确定江夕月已经脱离危险,赫连煜眼中闪烁着微妙的笑意。
“看在先生救了王妃的份上,本王多送先生五坛琼花露如何?”
文东先生一听到琼花露,眼睛发亮。
激动得都结巴道:“这、这琼花露王爷给的可真不亏啊!”
他咂了咂嘴,“这丫头一开始情况还真的十分危急,若不是老夫针法了得,将淤堵在她胸口的水排出,这丫头可没有半点活路咯。”
这里文东先生确实没有夸大其词,命门施针对医术要求极高,只要有一丁点的偏差,就会从救人变成杀人。
江夕月方才的样子,就算是经验老道的大夫,都回天乏术,也得亏是他。
“先生费心了。只是……”赫连煜看了一眼静静躺在床上的人:“眼下是否确定了江夕月是阴阳血脉?”
文东先取下了腰间酒壶,小酌一口。
卖关子道:“根数古典记载,阴阳血脉,右为阳,是生人脉,又称阳脉,有脉动,则左为阴……”
文东先生说到这里,眼底闪着一轮精光,凑近了赫连煜。
一脸诡异道:“是死人脉,又称阴脉,无脉动!”
赫连煜听完,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文东先生是说,阴阳血脉的人,右手有脉象,左手没有脉象吗?”
“额……”文东先生摸了摸自己的鼻头,“你这样想,倒也没错。”
赫连煜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在原地,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右手能探到脉象,而左手探不到脉象呢?!
他视线再度落在了江夕月身上,“那她……”
文东先生鼓了鼓嘴,“王爷自己去探查一番,便知道她是不是阴阳血脉了。”
赫连煜来到江夕月面前,眼睛紧紧盯着江夕月的身体,仿佛想要从她身上找到一些答案。
之前他记得自己是探查过江夕月脉息的,不过当时是右手,并没有什么异样,而左手的脉,他倒是没有注意。
他将江夕月的手腕朝上,自己修长两指则是放在她右手寸口处,探查江夕月的左手的脉息。
诡异的是,江夕月的左手竟然毫无生命迹象,就像是一具死去的尸体一般。
他不死心的将手放在了江夕月桡动脉上,可左手依旧没有一丝脉搏。
赫连煜心生不安,还以为江夕月死了,连忙探查了江夕月的右手。
直到他能明显感觉到脉搏有规律地跳动,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反复试了好几次,结果依然是如此。
赫连煜的思绪纷繁复杂,疑问和惊愕交织在心头。
“她还真的是阴阳血脉……为什么会这样……”
文东先生接着猛地灌了一口酒。
为难的咂咂嘴道:“这个、这个什么原因嘛……古书上对阴阳血脉的来历并未有记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老夫也是不知啊。”
说完这句话,文东先生紧握酒壶的手不由加重了力道。
他那双耷拉着眼皮下,泛着精光的眼睛透着不易察觉的难言之隐。
赫连煜抬眼看向了文东先生,墨砚般的眸子蕴着一丝怀疑。
“先生是不知,还是不愿意说?”
文东先生向来自傲,对什么事情都是一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模样。
哪怕是不知道,也会胡诌出一套说辞来。
然而今天,赫连煜觉得他奇怪得很,竟然主动的承认自己不知道这个阴阳血脉的来历。
文东先生心虚的避开了赫连煜的眼睛,心想自己的演技真的就这么差吗?一次都没能骗住这小子?
文东先生确实知道江夕月为什么会这样。
但是他不能告诉赫连煜原因。
因为拥有阴阳血脉的江夕月,根本就不是一个健全的活人,而是借尸还魂而活过来的魂尸!
魂尸的形成是指,这一副肉身原本的灵魂在濒死之际,有人利用巫邪的招魂之术,引诱来自己想要复活的新魂。
这具肉身就会被招来的新魂魄夺舍,从而形成这样诡谲的脉象。
身体一半的阳脉来自活着的肉体本身,而另外的阴脉,来自于侵占肉身的魂尸。
所以文东先生在确定江夕月是阴阳血脉之后,就知道她是侵占了别人肉身的魂尸。
借尸还魂是文东先生医师家族十八代的祖爷所创,距今也已经有三百年之久。
文东先生曾听闻父亲说过这个借尸还魂的由来。
是因为十八代祖奶意外暴毙,十八代祖爷伤心欲绝,研习世间所有复活之术,想要复活十八代的祖奶。
祖爷耗尽毕生所学,用医术和巫术结合,偷偷耗时六十年打造招魂阵。
借尸还魂的招魂阵法十分巫邪,为了复活想要复活的魂尸,就需要以几百个鲜活的生命为代价。
有悖人伦的祖爷最终在牺牲了上千童男童女,最终借尸还魂成功,确实给一个濒死的肉身招来了魂魄。
只可惜魂尸被招来之时,祖爷被招魂阵法反噬,命丧当场。
而复活的祖奶却连同肉身一同逃离了招魂阵,消失不见,再也没出现过。
祖爷的死亡,让祖爷的招魂之术成为了医师家族的禁术。
可是招魂之术毕竟是祖爷耗尽毕生心血所创,家族实在不舍得将记载借尸还魂的孤本毁掉。
所以家族便立下族规,借尸还魂的孤本历代只传给族中每一任的族长。
四十年前,孤本传到了他的手里,但是他的全族却因为借尸还魂的孤本,引来了灭族之祸。
全族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他带着招魂阵的孤本逃离,为了不让孤本被有心之人抢夺,他将孤本上记载的招魂之术记在了脑子里,而后亲手将孤本毁掉了。
这世上,除了他,不可能会有人再用招魂阵招来魂尸才对。
这个魂尸到底是被谁招来的,难不成是当年灭了他们全族的那个人?
文东先生必须等江夕月醒了之后,好好盘问清楚。
而这些都涉及到了文东先生的身世,他不能告诉赫连煜。
尤其是不能让借尸还魂的说法外传,引起新的风暴。
文东先生捏着酒壶,忽而严肃起来。
语重心长道:“与王爷认识也有十多年之久,此事有关于老夫的门规,实在是不方便透露,还请王爷见谅。不过王爷放心,老夫已经知晓用阴阳血脉为王爷解寒毒的方法。”
赫连煜眉眼间的疑色渐渐淡去,对面自己信任的人,他从不刨根问底,也是对他人的尊重。
也正因为如此,他身边的人都是甘愿与他马首是瞻,对他唯命是从的主要原因。
他顿了片刻道:“先生既然不愿意说,本王自是不强求,只是这解本王寒毒的法子,先生总能告诉本王了吧!”
文东先生听到赫连煜这话,瞬间喜笑颜开,“这个当然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