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忠毕恭毕敬,将刚才与谢玄所说如实道来,一字不差。
甚至连两人的调侃以及对家主的评论都一一道出。
“家主!我看那谢玄,怕是对您心存不满,只是不太敢直接表达。晚辈斗胆说一句,甲一驯兽非同小可,有些事情,家主不可不防啊!”
“很好。”谢倚天听完,冷冷一笑。
那笑容,让谢忠摸不着头脑。
“去忙你的吧,我随便看看。”
“是,家主!”
谢忠如履薄冰地转身走开,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和洋洋自得。
他抓住机会出卖谢玄,以求博得家主的赏识和重用。
但家主的反应,让他感觉高深莫测。
他越想越后悔,越想越不对。
他知道,他可能做错了。
只希望家主,不要把这些事情转告给谢玄。
否则他怕是要被谢玄,好好收拾了。
谢玄走进山谷深处。
这里丛林密布,天光都照不到地面。
林中灵雾缥缈,恍如仙家胜境。
“谢玄。”
“家主?!”
谢玄悚然一惊。
家主何时过来的,他全然未觉。
“你要做什么?”谢倚天问。
“没……没什么,属下只是在例行巡视。”
“例行巡视?是吗?”
谢倚天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仿佛在审察。
“是的!”谢玄顶着无形的压迫,直面对方。
“这是属下每天都要做的事情,日日不辍。”
“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了解一下情况。”
谢倚天淡然一笑。
谢玄也跟着笑,但气氛并未变得轻松,他心头的紧张丝毫未变。
看似简单的问话,他却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去。”谢倚天摆手道:“把所有的妖兽全部放出来。”
“全……全部放出来?家主!”
谢玄脸色变了。
驯化好的还好说,没驯化好的,放出来可是要出乱子的。
“没听明白我的话?”谢倚天冷冷看着他,目光逼人。
“属下……明白!”
谢玄不敢再多问。
哪怕他心中仍然质疑,甚至认为家主有些疯狂,也只能照做。
哪怕这样会让整个甲一乱成一锅粥。
或许,连煮粥的锅,都会被砸掉?
他想。
“所有人听令,即刻放出全部妖兽!”
谢玄的声音在谷中回荡。
闻者无不震惊。
“什么?”
“长老,不可啊!”
“那些妖兽还没驯化好,会出乱子的!”
驯兽师们感到震惊。
但在得到谢玄的果断确认之后,不得不执行命令。
咔咔!
嗡嗡嗡!
一座座石门开启。
一道道禁制接连熄灭。
驯化好的、未驯化的,都在出笼。
谷中顿时嘈杂起来,野性的气息弥漫。
谢玄在谷中快速掠行。
很快看到了谢忠。
“谢忠,你在做什么?”
谢忠答道:“家主让我做该做的事。”
谢玄并未阻拦:“那你去吧。”
“好!”
一晃眼的工夫,谢忠消失在一座密林处。
谢玄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印象。
那片密林他经常路过,此刻才知它的不寻常。
但他并未在意。
谢家禁地很多,御兽传承更是严格保密。
不同长老、不同驯兽师之间,都有着森严的规矩和不同的职责。
同理,他掌管的禁地中,或许也有并不归他掌控的地方。
对此,他并不意外。
但当他看到去而复返的谢忠,以及谢忠脸上耐人寻味的表情时,人知道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谢忠脸上展露的,是一种他从未在对方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谢忠咧嘴在笑。
那不是年轻人应有的轻浮的笑容,而一种神秘、残酷甚至血腥的怪笑。
混杂着狰狞、解脱以及坦荡。
“三叔,我对你,没有秘密了。”他笑着说道。
“小忠,为难你了。”谢玄叹息。
“没什么,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谢忠身后,走出一个个神情呆滞的武者。
有的人,谢玄认得。
还有一些人,谢玄见过。
都是青霞城周边,有些名气的高手。
不知何时,竟被囚禁在了他掌管的甲一训兽谷中。
“你明白的,我身不由己啊,三叔。”
“我也一样,不必多说。”谢玄仍是叹息。
目送谢忠,带着这些人向前走去。
但某个时刻,他忽然不那么镇定了。
因为他看到了……谢家几年前失踪的族人!
“谢忠?!”
“三叔,身不由己啊。”
谢忠向他摆摆手,继续前行。
“我明白了。”
谢玄摇头叹息。
他管不了,也不想管,只是有些意外。
这些人都被下了禁制,神情呆滞,无法自持。
被锁链连在一起,像最低等的驯兽那样地凭本能向前走动。
这本是对付最低等妖兽的手段,却被用来对付这些实力不弱的武者。
“家主大人,他们都来了。”谢忠说道。
“很好。”
谢家家主手托宝匣,站在高处,颇有一种叱咤风云的气势。
轰隆隆!
妖兽开始作乱,谷中已经乱了起来。
谢忠眼角猛跳。
“小人愿为家主护卫,紧随左右!”
“不必了。”
谢家家主摇头。
谢忠脸色微沉,抬头看向他:“家主?”
“我说不用。”谢家家主态度冷漠。
“我可是……他的人!”谢忠低吼。
“我也是。”谢家家主如此回应。
谢忠的眼神里有了一瞬间的疯狂,但很快又陷入痛苦、挣扎和绝望。
“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谢忠惨笑。
本以为,暗中效命于城主,会是他的强大底牌。
没想到,一切早就在算计中。
他除了辅佐谢玄之外,还被家主暗中任命,掌管这处囚“妖”洞。
所谓囚妖,实为囚人。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既是囚人,也是人囚。
他在看守别人,也在被人看守。
“你还有时间,做你想做能做的任何事情吧。”
家主淡淡看着他,然后手托宝匣,转身前行。
谢忠明白,这是留给他最后的疯狂,也是他能够做的最后的挣扎。
他发疯般冲向谢玄。
“三叔!救我啊,三叔!”
谢玄将他的手臂推开。
“谁又能救我呢?”
谢忠绝望了。
人在笼中,身在局中。
他从来都只是一颗棋子。
“我身不由己啊!”谢玄仰天长叹。
只留给他一道孤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