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传位诏书拟好,周仰就交给了卢顺福。
“回吧。”
“可是圣上,您不随奴才回宫吗?”
“不了。”
周仰看看这青山绿水,一片盎然生机的天地,“朕要在这儿多住些时日,你再回去与皇后和祁贵妃带句话,就说她们亦可不遵守宫规戒律,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
“是……”卢顺福都懵了,带着人就要走,又被周仰叫了住。
“还有一事。”
周仰看看她,又看一眼双叶,后者脸莫名红了下。
宋连荷隐约觉察到什么,神情马上就变了。
“呃,擎王妃,朕有一事……”
“不行!”
宋连荷瞪他:“双叶才多大?给你当女儿都绰绰有余!”
周仰立即道:“是啊,那又为何不可呢?”
“为何不可?圣上你心里没点数啊?都是当女儿的年纪……”
宋连荷突然反应过来,“呃,您想……”
“是啊!”
周仰道:“朕很喜欢这个小姑娘,想收她为义女!这又有何不可啊?”
“啊,可可可,这可太可了!”
双叶忙道:“奴婢出身卑微……”
“圣上说收你为义女,你还敢拒绝?”
“啊,奴婢不敢!”
双叶就要跪下,被宋连荷给拦住,“还不快叩谢圣恩?”
双叶一怔,然后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周仰很高兴,便又亲自拟旨,册封双叶为公主,封号“善为”。
“老奴恭喜圣上。”
卢顺福匆匆回宫。
宋连荷在一边,都有些要佩服他这魄力了。
“如今圣上可真令人刮目!倒有些慈父的意思了。”
周仰轻笑道:“如今能全须全尾地活着,那是上天眷顾,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呢?”
为了庆祝双叶被册封为公主,一行人晚上又在庭院中设了酒宴。
毕竟是道观,不能扰人清修,所以便支了帐篷,几人在里面猜拳行酒令,一直玩闹到后半夜。
屋脊上,玄鬿看着,扭头问旁边的人。
“主公在为登基一事忙碌,还有朝中那些老顽固需要周旋,白日里还对王妃不闻不问,夜里便又火急火燎地让咱们来此护卫,这是何意?”
“唉,你都渗不透,我又如何想得明白?”
影卫环抱起手中的剑,“不过你没有觉察到,主公近来是反常,他将宋郗兰接入府,不闻不问,还不许她离开院子,这不就是将人软禁了嘛!你说,这是为何?”
玄鬿想了想,“我不知为何,但我看得出,主公将院墙增高,又加派人手,好似要将她余生都困在里面。”
“嘶!”
影卫倒吸一口凉气,“可这是为何啊?就算他不想接受宋郗兰的情意,大可放她回将军府啊!带咱们府里算怎么一回事?回头再让王妃误会了,岂是得不偿失。”
玄鬿摇摇头:“着实令人看不懂了。”
底下几人都喝得醉醺醺,宋连荷也有些站不稳。
玄鬿看一眼影卫,后者即刻翻身下去。
“王妃,您小心。”
宋连荷扭过头:“哎呀,是影子啊。”
她笑着伸手去戳他半侧脸的面具,“这都快要到大结局了,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啊?若是脸上有伤,大可以交给我!我保证让你颜值回春!不用担心的!”
玄鬿此时已落在他身侧,盯着他的眼神好像在说:我也很想知道。
影卫一愣:“我脸没事啊!”
双叶等人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那你为何一直戴着面具?”
影卫一昂头,正色道:“有人与我说过,身为主公近卫,这样能显示出我的凶残嗜血!”
众人默默看他。
“不、不凶残吗?”
宋连荷二话不说就将面具摘了下,顿时一怔,尔后又默默给他戴了回去。
“还是戴着吧。”
影卫的真颜,只能用人畜无害来形容,长得乖巧又干净。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某些群体圈子里,很喜欢的奶狗类型。
宋连荷拍拍影卫的肩,郑重道:“与你说这番话的朋友,必是真心为你的,值得深交。”
影卫一笑:“那是自然!这可是主公与我说的!”
宋连荷听到周沧晏,便顷刻间失去了所有兴致一般,甩了甩手道:“喝多了,都散了吧。”
双叶要去厨房帮她煮醒酒汤,被宋连荷给拦住,“你现在可是圣上亲封的善为公主,以后都不要再做这些事了。”
双叶却是不以为意:“在王妃面前,双叶还是那个双叶。”
宋连荷感动得抱住她:“呜,我的好双叶。”
不论如何,她还是让阿俊将双叶送回了房,她则在外面走走,醒醒酒。
玄鬿和影卫跟了上。
宋连荷站在檐廊处,双手撑在栏杆上,抬头望月,眼中尽是皎洁。
“嗷——”
春花在空中,展翅翱翔。
时不时俯冲下来,带来一股劲风。
宋连荷咯咯笑着,直至春花落在她手边栏杆上,用脑袋去轻轻蹭着她。
宋连荷抬手抚着它毛茸茸的脑袋,“说起来,你也很喜欢这里是不是?”
“嗷——”
宋连荷看着它,就这么望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春花亦是昂着头,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
“你……”
宋连荷的脑海中出现一些零碎的片段,“你是我在医院里救助过的那只小雏鸟?”
见她终于想了起来,春花开心地跳脚,又围着她转圈飞翔。
“居然是你!”
宋连荷也是十分惊喜。
她在医院里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曾在雨天救过一只小雏鸟,她还因此发了高烧,加重了病情,从此再没爬起来过。
在她弥留之际,那只小雏鸟不知如何爬到了她的床上,趴在她胸口,就这样,难过地看着她。
直到,她闭上了眼睛。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只小雏鸟也一点点耷拉下脑袋,再也不动了……
好像是感应到她此刻的心情,春花跳到她怀里,脑袋贴着她的胸口蹭着,像在说谢谢。
宋连荷笑着说:“我啊,还要多谢你呢。”
知道春花是她救过的雏鸟,也许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冥冥之中,自会有最好的安排。
这时,春花扑腾两下,展翅飞起。
她望着春花,朝它的身影喊:“再飞高一点!飞得远一点!”
真好,它不再是那只瘦弱的小雏鸟。
而她,也不是那个只能躺在病床上的宋连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