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害了什么重病啊,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屋内地面上,两个老人围绕着许惑打转。
“不知道啊,你看他这半边脸儿还在念叨呢,也不知道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老猎户用了好长时间,才缓过劲儿来,他揉了揉肩膀,感叹自己终究是年岁大了,连个人都背不动。
许惑保持着这种诡异的状态足足两个时辰,当他醒来时,便闻到了浓浓的肉汤香气。
“老头子,你再去地里给我刨个萝卜,一会儿炖汤里。”
“行,我捆好这兔子皮就去。”
听着屋外传来的呼喊声,许惑知道,自己应该是在昏迷之中,被人所救。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许惑心中感慨。
“哎呦,小伙子你醒了!”
这时,老妇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热水,她是想趁着煮汤的功夫,来给这孩子擦擦脸。
原本她是不敢靠近许惑那张恐怖的面容的,然而那呓语中的一声声娘,令得她那浑浊的双眼,哭的肿了好几圈。
“阿婶,谢谢。”
“唉,谢什么,你这孩子咋就一个人跑到那林子里,还病成了这样?”
许惑真诚地表达了感谢,若不是此地主人将自己带回,在那荒郊野外昏迷两个时辰,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遇到什么野兽妖怪,自己怕是直接交代了。
不过许惑并没有回答老妇人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没有个明白的答案。
这时,老猎户一边擦着汗,一边走进屋子,看见许惑已经坐了起来,便一脸和蔼地嘘寒问暖。
两个老人的热情,令许惑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但他心中并不反感,相反,这种感觉,正是他最爱的家乡小村中永远环绕的亲情气息。
然而,正当许惑心中暖洋洋时......
“呜呜呜呜——”
“爹——娘——”
“石爷爷——”
那令人烦躁的呓语,此刻竟化作了哭声,再次自许惑的识海中响起。
“够了!”
许惑在心中怒喝,然而并没有丝毫的作用。
此刻,那种痛苦的感觉再次弥漫,许惑伸手捂了捂额头,咬牙切齿。
“唉,身体还没好,赶紧躺下,快......”
两位老人见许惑的神色怪异,只当他是再次犯了病,连忙上前,扶着他走到床边躺下。
......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此时已经是深夜,那呓语之声依旧丝毫不停,全身不住的痛苦,也丝毫不减。
许惑在一种麻木与烦躁的情绪中,沉默着与之对抗。
“究竟如何,你才能安静下来!”
许惑此刻已经不指望那诡异声音能消失,只希望它能消停一两个时辰,给自己缓一口气。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许惑伸手入怀,直接抓出了那本册子——【清心经】,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观摩。
“凝神先清心,然欲要清心,则先需静气......”
看着这如车轱辘话一般的文字,许惑并没有感受到清心,反而一阵恼火上头。
不过他还是坚持了下来,毕竟,此刻的他也没有别的法子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渐渐地,他竟再次进入了某种玄妙入迷的状态,一如在那贼人营地的大树之上。
夜凉如水,月影幽幽,恰如许惑此刻心境。
【清心经】通篇平淡如水,并没有什么难以捉摸的玄奥之处,但通读之后,自有所得。
那带来痛苦的呓语,渐渐平缓下来,就好像在摇篮曲中渐渐入眠的孩童,终于停止了无休止的哭闹。
“这还真是意外的收获……”
许惑终于全身放松下来,再次闭上双眼。
这一觉不是昏迷,而是真正的休息,当许惑再次睁开双眼之时,天光已然大亮。
感受着识海中的宁静,许惑长长松了口气。
看着手中依旧紧握的【清心经】,许惑十分庆幸,自己没有像那蠢贼老三一样无视这本书。
“孩子你醒了。”
这一次,是老头儿端着一碗煮好的肉汤走了进来,见许惑醒来,他将那汤碗放在小桌上,走到床边儿,一脸不忍地看着许惑那惨白的半张脸。
“阿叔,多谢......”
“哎,别这么客气,反正我俩老骨头这儿,常年也没个客人,冷清得很,你就当是来串门儿就行。”
看着老人脸上真诚的笑意,许惑只好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站起身来,感受着通体的舒适,许惑再次一个深呼吸。
“身体舒坦了就把这汤喝了,你太久没吃东西,还是先喝点汤适应下。”
见许惑点头喝汤,老头笑着转身出了门,拿起斧子开始劈柴。
许惑喝了汤,走出了屋子,见老人一头汗水,腿脚打颤,连忙走了上去,接过斧子,三下五除二便将所有木柴劈好,整齐码放在一旁。
老妇人在一旁瞥见这一幕,又是一阵触景伤情,落下泪来。
“啥?你这就要走了?”
晚餐过后,许惑便想与两位好心的老人告别,一来他心中急迫,总想着早点到那乌海镇,抱着能在那里得到天槐位置的希望。
另一方面,两位老人生活清苦,本就不富裕,自己总不能老在这里白吃白喝。
“可是......你这身体......要不,再多呆几天,多休息休息再走......”
面对老人眼中的殷切,许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夜深,许惑望着窗外月光,脸色再次阴沉起来。
“我......我要回家!”
“我才是许惑!......你骗人!......”
那个声音又回来了,痛苦也再次隐隐传来。
“该死......”
许惑再次取出【清心经】,低声诵读。
说来也怪,这经文到底讲了些啥,许惑是一点也没往心里去,但就是能够在诵读之中,将他心底的戾气与恐惧,渐渐压制平息。
而那呓语,也随着许惑的入神状态,缓缓陷入沉默。
第二天,许惑没有走,而是选择陪着老人进山打猎。
受了人家的恩,虽然自己能做的微不足道,但总要做些事情来报答。
“好小子!”
看见许惑一箭之下,一头体型不小的雄鹿便应声而倒,老头双眼明亮。
作为猎户,看见箭法如此了得的晚辈,也是难免心生喜爱。
这小子虽然外表因那怪病变得诡异骇人,但看得出来,是个实在的孩子。
越是这么想,老人越舍不得许惑就这么离开。
两人一同将那猎物带回小院儿,老妇人也是吃了一惊,随后连忙开始打水,准备将鹿肉清理出来,晾晒腌制。
看着两个老人忙来忙去,许惑心中的思乡之情也越发浓重。
而这时,那呓语再次不合时宜地传来。
这一次许惑并没有丝毫的紧张,直接拿起【清心经】便是一阵诵读,很快,那声音再次消失。
许惑也在这种循环之中,渐渐找到了规律。
每当自己情绪激动的时候,这声音便会如同惊醒一般,以一种同样激动的语气,在自己识海之中翻滚。
它好像,就是自己情绪的影子。
“小许啊,来吃饭了!今天你婶儿炖了鹿腿肉,可香了!”
老头儿的声音传来,许惑连忙收起【清心经】,快步走了过去。
......
“唉,你这到底是走了多远的路啊,鞋子都烂成这样了。”
听着老头的话,许惑低头看了看脚上水草编制的鞋子,其实这还是新的,不过海民的手艺有限,只能弄出这样的东西。
“你先别急着走,等你婶儿给你做双趁脚的鞋子......”
看着老人三番五次找借口不让自己离开,许惑怎能看不出,两位老者心中化不开的孤苦。
这叫他如何忍心拒绝......
可是,在另一片天空之下,在另一片山林间,同样有着一位目盲的母亲,在孤苦中挣扎。
夜风也无常,又来吹皱苦命人的眉头。
“爹!娘!我回来了!”
一个清朗的男子嗓音,瞬间打破了场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