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瑶辨不清这是梦还是什么,她明明思绪清晰,却与传说中的柳潇圣仙还有他的妻子许筠坐在了一起。
“是许家人带你来的?”
“不是,是柳……嗯,柳灵带我来的。”本欲说是柳兮的司瑶想起许筠应当不知柳兮是谁,便换了个说法。
许筠先是朝司瑶笑着微微颔首,随后却又看向身旁的男子,柳眉轻皱不悦地说道:“既然是小灵,你怎么不让他进来?”
“你不是说不让外人……”
谁敢想,睥睨万世的纵横帝,见着妻子愈发不满的神情,也只得止言退让。单指一点石桌,不远处便见身着白袍的少年出现。
落身于这山林,柳兮初也有些茫然,可他很快就看见石亭下的三人。纵是柳兮,再见那二人的面庞,也瞬间湿了眼眶。
“小灵,过来这里。”
许筠抬起柔荑,朝柳兮招了招手。而她开口时,柳兮已经朝他们跪下了。时隔百万年的再相见,柳兮此刻的心情,又有谁能懂得?
许筠见状站起正欲去扶柳兮起身,却见柳潇已经出现在了柳兮身旁。抬手将柳兮扶起,不知是不是与柳兮说了什么,后者已经止住了泪水。
“主母。”随柳潇来到亭下,柳兮再次向许筠行礼。
“来,坐这儿来。”许筠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
一旁,司瑶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颇有感触。他们与柳兮之间是主仆,可看上去却并非如此。尤其是许筠,她像是将柳兮视作了自己的孩子。
柳灵,柳灵。
他曾只是石缝间的一株柳,幸而生在了这山林,受了许筠养育之恩,后又得柳潇赐灵,方才有如今的造化。
“过去多少年了,你近来可还好?”看着柳兮,许筠柔声问道。
“我与族中皆好,主母无需忧心。”柳兮回复道。
“筠,可别忘了正事。”见许筠似还欲问柳兮什么,柳潇提醒道。
与柳兮重逢,牵扯了许筠的思绪,竟是一时间将司瑶给忘却了。柳潇语落后,她当即看向司瑶,歉意一笑。
“小司,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又被许筠牵过手,司瑶站起了身,和她向亭外走去。白袍男子与柳兮,也与她们稍隔一段距离跟随。
沿着山间的蜿蜒小道,不知要去往何处。
司瑶看着许筠,先前两次被她握住手都毫无触感、仿若虚无,她已经明白眼前之人以及那位柳潇圣仙应当都只是他们的神念,就与阙封曾和她说过的类似。
只是传言柳潇圣仙的妻子许筠是个凡人女子,她又是如何能有这留存灵魂的神通的?
正思索着,她看见许筠也向她看来,便慌忙收回了目光。瞥了一眼脚下,稍顿,又重新看向许筠。
倒不是她畏怯怕生,许筠与柳潇实在是太过与众不同。换做是任何人,此情此景甚至不敢想象,更毋论平静视之。
许筠看着司瑶,微微一笑。
她能重新看来,已是难得。
“今年多大了?”许筠试着与她简单聊些什么。
“快二十二了。”司瑶如实说道。
似是有些超出许筠所猜测的,司瑶先前与她说尚未取字,她原以为是司瑶年岁尚幼的缘故。如今看来,却是错了。
她又细细看了看司瑶,生得容貌姣好,说是十五六七,她也信得。
至于衣着,司瑶今日虽穿着粉裙,但这身为御侍专制的衣裳不同于寻常宫服,故而许筠也难以自此看出她的身份。
司瑶明晓许筠估计是在疑惑自己为何如此年纪都还未取字,便解释道:“前辈有所不知,小司是宫中侍女,自小在宫里长大,所以并无表字。司瑶之名,也是宫中太后恩赐的。”
许筠了然,转眸前视,不知何故沉默了少顷。
“有想过要出宫去吗?”
“小司是陛下身旁御侍,也曾跟随去过宫外的。”
“我是说,恢复自由身,不再回去。”
司瑶闻言,明白许筠怕是以为自己是那般生在水深火热,终身难得自在的宫女。她看向许筠,嘴角含着淡淡笑意说道。
“既是宫中女子,难免失了些自在。小司自幼被舍弃,却是三生有幸,得太后看中教养,陛下待我也是极好。隆恩浩荡,只有尽此生以回报。”
听司瑶这般说,许筠也已看出她对其所谓太后与陛下的恩情深切。她方才那般问,其实另有所为。只是司瑶末一番话,又让她多了些疑虑。
“你与你那位陛下,可曾?”
寻常凡间宫女若是被皇帝看中,自是任由其取舍。如司瑶这般容貌身段,加之她那句陛下待我也是极好,很难不让许筠猜疑她与那位陛下之间是否已经……
“嗯?”司瑶面露疑惑之色。
话止于此,许筠以为司瑶已经懂得她的意思,却见后者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轻一咬唇,问道:“你与那位陛下,可曾行过房事?”
明白了许筠所想,司瑶俏脸兀地红了。心怪自己先前忘了说明永清帝并非男子,急忙解释道。
“没有没有,前辈误会了,陛下她也是女子身……”
“原来如此……”
许筠微皱的柳眉舒缓,至于一国之君为何会是女子,她并不在意。默然走了十余步,转过山弯,待司瑶面色恢复,才又言道。
“你的身世,外面既无依傍也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的确是留在宫里好些。”
许筠此话听着没什么,但此时此地,司瑶不免想得多些,也从中感察到了许筠话中的另一番意味。
原来,从刚才开始,她一直在旁敲侧击自己与他的关系。不愿再惹出什么误会扰乱心绪,司瑶坦明道。
“宫外的话,倒是有位弟弟在,也不算是毫无牵挂呢。”
“弟弟?家中小弟吗?”
“是机缘巧合下认的弟弟,他与我说过,他是承柳潇圣仙之后的泪痕剑剑主。前辈应当,是想问问我与他的事情吧?”
被司瑶一语道破心思,许筠心中微惊。看了看眼前粉裙女子平静的模样,许筠似是释然一笑,接着又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柳潇。
二女间的谈话自避不开柳潇的耳。此刻的他神情平淡,但先前司瑶说出那番话时,纵是他眼中也有一丝惊色闪过。
“看来,你都是知道的。”再看向司瑶,许筠说道。
虽说不久前初见司瑶时,她便觉着司瑶是个心思缜密的聪慧女子,却是没想到她不仅聪明,处事也是这般沉着冷静。尤其是早先她分明还有些紧张与矜持,可当说起她那位泪痕剑主的弟弟时却又如此淡定自若。
司瑶没有说话,她本只是凡俗皇宫中的宫女,若非是结识了他,哪会有如今的境遇?又怎会见着这二位?
“你,可对他有意?”
许筠问得含蓄,司瑶还是旋即懂了。
“前辈说笑了,我和他只是姐弟而已,何谈男女情意一说。”她的回复依旧镇定,无一丝一毫波澜。
“是我妄言了。”许筠嘴上说着妄言,心中反倒对司瑶疑心再起。
先前猜测她与那女皇帝的关系,她都是面红耳赤,怎这番问她是否对一男子有意,却无比淡然。
正是因为司瑶表现得太过冷静,反而让许筠对她的话产生了怀疑。只是这般聪慧的女子,来之前怕是也早有准备,此番的镇定兴许是早有预料的缘故也不好说。
究竟如何,她暂时也不敢断定。
“那他呢,他为何会认你做姐姐,可是别有所图?”
许筠语气听上去像是调笑,但司瑶却不这么想,她只正色说道:“不会的,他是已有家室之人。”
弟弟?已有家室?
“你可知,他如今多大年纪?”直至此时,许筠才意识到那位来到这里的现任泪痕剑主是多么年轻。按柳潇曾与她说的,来此的剑主至少也是百千岁的年纪。也正因此,她一直觉着很难会有凡间女子能与后世来此的剑主有何牵绊。
初一眼看,以为是姿色,如今细细想来,绝非如此。
“他小我两岁,行将要二十了。”司瑶说道。
哪怕有所预料,也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惊讶,许筠停下脚步,看向身后二人问道:“二十岁,就来了这里,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柳潇摇了摇头,说道:“他我已见过,是剑主无误。只是与我和你说过的有些不同,他是从空间乱流来的源界。”
“能从乱流来此,倒也是一种缘分。”知晓原因后,许筠不禁感叹道。
“他和他那未婚的妻子,都是不错的孩子。”柳潇似有意似无意地补充说道。
“你都见过了?”
柳潇默然颔首。
许筠见此,其实已然明白自己夫君的意思,她不再多言。看了看司瑶,这妮子微笑着看着他们,但她却总觉着她心中有苦。
“你们留在这吧,我带小司上去就行。”牵过司瑶的手,许筠对柳潇和柳兮说道。
柳兮当然不会说什么,柳潇却是眉头微蹙。他已表明自己的意思,但许筠却执意要带司瑶上山,难不成她还要……
二女的身影远去,柳潇与柳兮还留在原处。
这里是她的世界,即便是他纵横帝,也阻止不了什么。
“主人,这就是主母的神念之境吗?”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