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棠心里冷嗤了一声。
她一直尊敬的人,竟然也是个厚颜无耻的小人罢了。
“您找我有事吗?”盛棠声音里掩饰不住的不屑。
楚星廉自然是听出几分,但还是极耐心的说,“你出院回哪里了?回盛家了吗?我想过去看你。”
“那就不必了,”盛棠冷声拒绝,顿了下,她说,“我和六哥在一起,您如果觉得不尴尬,也可以来,但如果六哥不欢迎您来我们的家,我也做不了他的主。”
听到这话,楚星廉沉默,电话里传来低微的两声咳嗽,而后楚星廉说,“盛棠,你真的打算跟着顾六?就算他和明荟结婚,你也不离开他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忧心,还有一丝丝病弱的无力。
盛棠烦躁起来,“是!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我跟定他了!”
“盛棠,别说气话。”楚星廉没生气,反而更加温柔耐心,“我知道,你也不想跟着他,是他强迫你对吗?”
“别怕,盛棠,我现在就去找他,不管他想要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他肯放过你……”
“你想多了吧?”盛棠觉得他很可笑,不留情面的揭穿他,“我心甘情愿跟着六哥,我和他的事,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况且,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妻子顾四小姐,你们手里有什么值得六哥拿我去换的?别太高看自己了,你们在六哥眼里什么都不是。”
“在我这里,也一样。”
她说完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盛棠忽然特别痛恨自己的敏感,她宁肯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对一切无知无觉,被保护着,像爸妈期望的那样,没有忧虑,单纯的过完这一生。
她现在如丧家之犬。
有人想捡她回去,因为她还有可以被利用的价值,如果她没有,那个人怎么会一而再的浪费精力在她身上。
她宁肯一辈子当条流浪狗。
盛棠下楼的时候,听见婉姨和薛姨在餐厅说话。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薛姨的声音有些紧张和担心。
“不用了,”婉姨说,“吃过药,不疼了,别紧张。”
盛棠疑惑的下了楼梯,看见婉姨坐在餐桌前,她面前的餐桌上放着半杯水,薛姨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什么,见盛棠下来了,忙揣进口袋里。
“婉姨,”盛棠走过去,看一眼婉姨,“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婉姨笑意温柔,拉着盛棠在一旁坐下,“在外面走的急了,岔气了,缓缓就好。”
盛棠半信半疑,扭头看向薛姨。
薛姨忙说,“我去准备晚饭,婉姐,这鱼是要现在收拾吗?”
“先放到厨房吧,”婉姨看一眼还在桶里游着的鱼,“阿振回来收拾,你准备别的就好。”
薛姨应了一声,提着水桶进了厨房。
盛棠打量着婉姨的脸色,她脸色很差,苍白没有血色,额角残留着一层湿汗,沾着鬓角的碎发。
“……去医院吧,”盛棠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打电话给六哥……”
“棠棠,”婉姨按住盛棠的手臂,略微吃力的站起来,给她一个安慰的笑,“我没事,就是累了,不要这么紧张。”
“可……”盛棠扶着婉姨的胳膊,一脸担心。
“你扶我回房间,我休息一会儿就好。”婉姨握住盛棠的手。
盛棠只能点头答应,送婉姨回了房间,扶着她躺下,又帮她盖好被子,掖了下被角。
“棠棠……”婉姨轻轻握着盛棠的手,她刚服了止痛药,精神困顿,像是半梦半醒,声音很轻,很温柔,“棠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婉姨您说。”盛棠在床边坐下,将婉姨的手覆在手心。
“无论什么时候,别离开阿振,他在这世界上,只有你。”
婉姨朦胧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声音里含满了请求。
盛棠抿了抿唇,低头沉默片刻,她点点头,答应,“好。”
婉姨也微微点了下头,放心的合上眼睛睡着了。
盛棠从婉姨房间里出来,去了厨房。
薛姨正在准备晚饭,盛棠关上厨房的玻璃门,走到薛姨身边,朝她伸出手,“薛姨,给我看看。”
她看见薛姨往口袋里藏的是个药盒。
薛姨知道瞒不过她,从口袋里掏出来药盒给盛棠。
“婉姨怎么了?”盛棠看一眼,上面是全英文,她大概扫一眼,确定是镇痛药。
薛姨犹豫了片刻,才红着眼睛缓缓开口,“肝癌,晚期……”
盛棠蹙紧眉头,“什么时候的事?六哥知道吗?”
薛姨摇摇头。
如今顾均庭手头上的事情太多,婉姨不愿因为自己让他有丝毫的分心。
况且,她活到今天,亲眼看到盛棠,见到盛家的人,她很满足。
她唯一盼望,就是能看见顾均庭和盛棠结婚,那样,她死后见到白韵青,就可以告诉她,她的儿子已经成家,他娶了这世上最好的姑娘,有了最好的家人……
而这些,都是因为当年白韵青给自己买了一块墓地。
她给自己选了归属之所,也给她的孩子选了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孩。
……
顾均庭回到世锦花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婉姨还在睡着,薛姨告诉他盛棠在楼上。
书房旁边的一个房间,他让人改了一下,置办了整个房间的乐器,但凡盛棠会的,他全买了。
盛棠下午听薛姨说的时候很吃惊,后来她上楼去看,推开房门,最后一缕夕阳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进房间,落在正中间的钢琴上,镀上了一层梦幻的光影。
就像梦里的场景一样。
她听婉姨说过,白韵青会弹钢琴。
盛棠想象着,顾均庭小时候依偎在白韵青身旁,听她弹琴,白韵青会将他搂在怀里,握着他的手放在琴键上,教他一个音符一个音符的弹。
在暖黄的夕阳里,她似乎看得到他欢快幸福的背影……
但现在,他不再弹琴了。
他也不会了,弹琴,画画,都成了一个遥远的回忆。
这个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不在了,顾家没有他的亲人。
婉姨说,他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了。
所以,白家也没有他的亲人。
盛棠突然觉得,他活得很累。
顾均庭上了楼,在走廊上就听见房间里传出一阵轻缓的钢琴声,曲调轻快悠扬,洋溢着欢乐。
但他刚走到房门口,钢琴声倏然停了。
透过半掩的门缝,他看见盛棠坐在琴凳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她面前的钢琴上,摆放琴谱的位置放着一个文件夹,夹了几张画出五线谱的纸。
她正在涂涂写写,然后一只手搭在黑白琴键上,随着纤细修长的手指跳动,优美的旋律飘荡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