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孩子自尊心太强了。”
支书先是叹了口气:“……在知道自己连不入流的学校都考不上,他回来之后,就跟着了魔一样,
先把满墙的奖状都撕了,谁去劝阻就对谁吼,还发狂地要去咬人家……
后来,他倒是不闹腾了,但是变得一言不发、呆呆傻傻地……
在家里谁也不肯见,饭也不想吃,整天对什么都没有了兴趣……
后来,他爸爸妈妈带他去看医生,
医生说,他这是受了巨大的打击之后,得了什么什么郁郁症……”
李牧然知道,老支书说的是,抑郁症。
听到这样的故事,李牧然和刘奕帆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顿了顿,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老支书接着说道,
“虽然他家里不富裕,但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他爸妈对他宠得很,
平时基本都不让他干农活,也很少让他干家务,什么都顺着他。
之前他从来没遇到过什么不顺的事情,
所以呀,这突然的一次变故就让他受不了……”
听到这里,李牧然不禁长叹一声。
一个人光有学习能力还真的不够。
如果是一个一直顺风顺水、从来没有尝试过失败滋味的人,在突然的挫折和失败面前,的确是很容易钻入羞愤难当的牛角尖里去。
会突然觉得对不起所有人,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无能,从而将对自己的评价从云端一下子踩到泥潭里去,就连自己活着甚至都觉得不配。
如果再加上某些基础疾病的诱因,的确容易诱发抑郁症。
“这还不是最惨的,”支书又长叹一声!
支书长叹一声后,又继续说道,
“罗爸爸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一边积极地配合医生治疗,有空就劝导儿子想开点,而且还积极地为罗宗华来年的复读准备资金。
不过……你也知道,我们种田的一年收入就那么点,家里有个孩子读书的确是非常重的负担。
为了给罗宗华挣医药费和复读学费,他爸就在暑期到建筑工地去做零工。
……哪曾想,在工地挑砖的时候,他从几层楼的工地直接摔了下来,当时人就不行了……
工地自认倒霉,赔了几万块钱了事……”
听到这儿,李牧然眉头紧皱,心里一阵难受。
他自己虽然出身县城,但对于农村人的生活状态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一个贫苦的农村家庭,要支撑一个孩子上学,学费加上每月的生活费,还在还要筹措医药费,的确会让这个家庭不堪重负。
而家里的壮年男人就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
顶梁柱一旦倒了,那这个家庭的境遇就可想而知了。
“唉,自从得病后,宗华这孩子看起来是真傻了……”支书接着说道。
李牧然和刘奕帆本来想开口问怎么了,为什么支书会这么想?
不过基于现在压抑的氛围,他们并没有贸然开口,而是用征询的目光看向老支书。
老支书摇了摇头,“他爸的尸体被抬回家的时候,他妈哭得昏死过去了,
可他呢?就像一个已经坏死的木头,
看他爸的尸体,就像看一个跟自己没有一点关系的外人一样,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掉哇!
……要不是本家几个亲戚帮忙,那个葬礼都办不下来。
从那儿以后,村里人都说,罗宗华这孩子是彻底地废了……”
李牧然和刘一帆都被这悲惨遭遇击倒。
他们紧皱着眉头,痛苦地垂下头,也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听着这样的故事,他们也实在是难以下咽。
“悲惨的故事还没有结束,”村支书咬了咬牙,强忍着内心的压抑和痛苦继续说道,
“他那个样子,就连后来他班主任的老师上门看了,也都直摇头,也彻底断了再劝他复读的念想。
后来,一边照顾着痴痴傻傻的儿子,一边艰难地维持着这个家,他老娘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到了06年,为了贴补家用,他老娘到山上去挖草药的时候从山坡上滑下摔倒,头磕在石头上昏了过去,
流了好多血,直到第二天才被路过的村民发现,人早就没了。
……就这样,罗宗华成了孤儿。”
“嘶……”
受不了这么压抑的故事,李牧然“蹭”地站起身来,在支书家的堂屋内快速地转起圈来。
这个罗宗华的人生经历居然是如此悲惨。
任谁在经历这样的人间悲剧之后,还能继续保持阳光乐观的心态的。
“后来呢?罗宗华怎么又会失踪的呢?”
绕了几圈之后,等到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李牧然又重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接着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支书皱着眉头说,“好像有一天,他自己突然就好了。”
“突然好了?”李牧然和刘奕帆都是一惊。
“对呀!”支书回忆着说,
“突然有一天,他好像神志清醒过来了一些,然后自己找到村里在东北做包工头的那个人,求他带自己外出打工。”
说到这里老支书瘪了瘪嘴:“那包工头本来不想惹麻烦拒绝了,但我知道后,替他给那个包工头说了不少好话,还买了一条烟送给他,那包工头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后来罗宗华就跟着那个建筑队到东北做工了。”
李牧然心底升起一股对老支书的敬重之情。
虽说是本家,但老支书对罗宗华其实并没有半点照顾抚养的义务。
在李牧然的认知里,村支书和村长就是村里的土皇帝,从来都是别人给他们送礼的份,哪有他们自己出血给别人送礼的?
而为了帮助罗宗华,老支书不惜拉下老脸去跟人说好话,还自掏腰包给包工头送礼,这是非常难得的。
不知道此事会不会在罗宗华心里带来些许的阳光和温暖。
联想至此,李牧然微微皱眉问道:“那……他呆呆傻傻的状态能胜任工地的工作吗?”
老支书点点头:“是啊,当时我也有点担心他做不来,害怕他会跟他爸一样在工地上出事。”
不过随即老支书又皱起了眉头:“但是那包工头回来时跟我说,他也觉得奇怪,之前一直傻傻愣愣那么多年的宗华,但真干起活来却一点问题都没有,除了不爱说话之外,头脑却十分清楚,干活麻利、手脚勤快,而且学东西还学得特别快。”
“这么神奇?”刘奕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他已经恢复到跟他患病前一样的状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