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队部里,古大仲让郭民雄看刘正茂写的屠宰方案。讲实在话,原来古大仲还真没怎么把年底屠宰的事放在心上,他寻思着,不就是杀猪嘛,每年年底社员家庭自己就能搞定,哪用得着大队出手。
然而,看过刘正茂写的屠宰方案后,古大仲经过一番权衡利弊,认为刘正茂的方案极具可行性。
虽说方案是以年末屠宰为主,可在最后,刘正茂还展开了对未来的畅想。他觉得明年大队养殖场的生猪养殖量要力争达到 4000 头,要是能达到 5000 头那就再好不过了。家禽数量也要从今年的存量 2000 只,飙升至 5000 只。
为了满足生猪和家禽的饲料消耗,刘正茂做了一整套环环相扣的安排。当下农村普遍缺乏肥料,可樟木大队因为有了养殖场,生猪和家禽产生的粪便,不但能够满足大队的种植需求,甚至还有大量的富余肥料。
刘正茂提议,利用这些富余肥料跟其他大队换取谷壳、红薯藤等青饲料,以填补樟木大队的饲料缺口。
对于这个想法,古大仲和郭民雄两人一拍即合,一致认为,明年就照着这个方案大干一场,争取达到刘正茂提出的饲养量。
马会计经过一番精打细算,马上对古大仲说道:“如果能实现刘正茂的设想,明年大队的养殖收入,将会比农业收入高出两倍之多。”
刘正茂从学校回到大队办公室,古大仲就对他说道:“小刘,你做好准备,下午大队组织开专题会议,议题是年末屠宰和养殖场明年的规划问题,由你来主持会议。”
刘正茂心里早有准备,深知单位的处事规矩,谁提出的问题,最后解决问题时,多半会落到提出问题的人头上。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行,由我来讲。”
郭明雄说道:“现在厂区几个项目都忙得不可开交,我还是去那里盯着。”说完他就起身扬长而去。
担心古大仲也要下生产队,刘正茂赶忙问道:“支书,我记得前段时间,县里给我们大队调派来几个教师啊,怎么大队学校还是只有五个老师?”
古大仲拍了拍脑袋,然后说道:“哎呀,搞忘了跟你讲,是以教师的名义给调派了三人,他们到大队报到后,公社给我打招呼,说这三个青年都是上面领导的亲属下放,主要是看咱们大队对待知青的待遇好。这三人根本不会教书,要求我给安排轻松点的工作,最后,我只能把他们安排到郭明雄下面干活了。”
“可是咱们学校真的缺老师啊,六个班才五个老师,这可不利于学校工作的开展。”刘正茂说道。
“我不想再找上面要人了,要不然又会派些关系户过来。要不这样,你去做个调查,看看其他大队或者其他公社,先在知青和下放右派中,有没有老师,把他们挖过来。”古大仲又当起了甩手掌柜,把权力下放给刘正茂。
“那我就找人去办了。”刘正茂理解古大仲的难处,这次发 1200 块征收补偿前,古大仲在大会上一再强调,不准对外乱讲,可不出两天,外面就都知道这事了。
为此,其他大队都觉得樟木社员发大财了,主动找过来的媒婆那是络绎不绝,简直像一群蜜蜂围着花丛转。
要是古大仲再找上面要知青,别人冲着樟木大队的安家费,派来的知青绝对又是领导们的亲属,到时来人啥都干不了,大队这边还只能吃哑巴亏。
古大仲下生产队督促工作去了,马会计主动给刘正茂续水。今天三子订婚,预示着不久就要举办婚礼。
如今马会计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孩子办婚事,必须得风风光光的,才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所谓排场,那自然是要跟城里人一样置办三转一响,外加四十八条腿。那四十八条腿的家具,家里有多年积攒的木材,请木匠上门就能打造。
放在去年,马会计是想都不敢想三转一响,今年可就大不一样了,大队给每户发了一千多块钱,名义上虽说明年新村建设好,要花钱买回房子。可马会计心里跟明镜似的,年底还会分红,再就是明年新村的新房,大队也会有补贴,每户花不了几个钱就能买回自己家的新房。
另外还有个优势,大队有刘正茂这个神通广大的知青,在省城关系硬得很,省里大领导,都被他邀请到大队两次。这种能耐,县里的领导都望尘莫及。
今天巴结刘正茂,目的显而易见,想请他帮三子搞三转一响的指标。
“刘知青,我家三子能做大队电工,多亏了你举荐,还让他到电业局学习了三个月。他多次跟我讲,要去你家感谢。我家今年养了三头猪,两头猪缴政府收购任务,剩下一头杀年猪,年底杀猪后,一定送一腿猪肉和两只老母鸡去你家,感谢你父母教出你这么出类拔萃的儿子。”马会计满脸谄媚地说着话,还从兜里掏出烟来散给刘正茂。
刘正茂平时很少抽烟,也知道马会计肯定是有求于自己,而马会计本身在大队身处要害岗位,必须得给人家面子,于是笑着说道:“马会计,我平时很少抽烟,大家都是同事,有事您就直说吧。”
见刘正茂如此爽快,马会计讪笑两声,说道:“三子成亲可是终身大事,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想办得体体面面的,想请刘正茂帮忙,搞搞三转一响的指标,另外再买十斤沪市大白兔奶糖。要是有好布料,也买些,给新娘做几身漂亮衣服。”
这些事,搁别人眼里或许不易办到,可对于刘正茂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他就是靠搞这些发家的。
“马会计,咱们是同事,您写个清单,需要什么东西,我都想方设法给您弄来。”刘正茂豪爽地回答。
“刘知青,咱们大队,不,应该是粮山公社,就属您有这本事,我代表三子谢谢您,晚上您可得多喝两杯酒。”见刘正茂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给自己面子十足,马会计高兴得合不拢嘴。
“老马,金属树大队的工钱还没结吧?是不是他们的施工质量有问题?”刘正茂问道。金树大队不是承包樟木大队工程,他们只是负责提供人员,也就是打工,工程还是樟木大队自己把控,由刘昌明负责。
按说应该是做一天工给一天工钱,现在马会计卡着不结工钱,刘正茂以为马会计知道了什么内情。
对于刘正茂突然转到这个问题上,马会计明显有些不自然,也就是一瞬间,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嘴里慌乱地回答:“不是,我不知道,只是想等等,怕他们施工的地方不合格出岔子。”
刘正茂皱起眉头,暗自思忖,工程质量问题是刘昌明的职责,你财务部门什么时候管起施工来了?
“我昨天问了市政施工队和刘昌明,他们都说金树大队施工的路基没问题,年底了,他们就靠这点工钱分红,如果大队账上有钱,就给他们结了吧,别寒了别人的心,明年不派人来支援,古支书脸上也不好看。”刘正茂说道。他哪里知道,正因为马会计手里权力大,所有往来账款都从他手里过,心态慢慢就变了,有了些不可告人的想法。本来想拿金树大队试试水,看李长根是否上道,没成想李长根支书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要是古大仲让他给金树大队结账,马会计可能还会找点理由拖延拖延。现在由刘正茂开口,马会计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别人不知道,马会计可是心知肚明,樟木大队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那都是刘正茂精心策划的,而刘正茂背后的关系,县领导和公社领导都不敢招惹。
本身,大队让刘正茂分管新村建设,古大仲让刘正茂跟马会计谈,也是基于这个原因。“你刘知青亲自查看了施工质量,那就是没问题,我明天就给他们结账,大队账户上不缺钱。”马会计可不敢在刘正茂这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副大队长,”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声音传来。刘正茂回头一看,是四年级那个女中队长,手里拿着一叠本子。
刘正茂笑着说道:“收齐了?进来啊。”
女孩走进办公室里,显得还有些手足无措。
刘正茂接过女孩手里的本子,放在办公桌上,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问道:“我走后,没人调皮捣蛋吧?”
女孩想了想,说道:“大家都遵守纪律写作文。”
“你真不错,小小年纪,就能管理同学,本子先放我这里,下午会还给你们,你先去上课吧?”刘正茂表扬女孩,女孩得到副大队长的表扬,心里乐开了花,转身跑了。
马会计好奇地问道:“刘知青,你自己到学校代课了?”
李娟也从出纳室出来,同样好奇地看着刘正茂。
“没有,我哪有那能耐给学生上课。刚才是一时兴起,帮郝利基主任管管学生。”刘正茂解释道。
李娟拿起学生的作文本翻看,刘正茂正好借坡下驴,说道:“娟姐,你要有时间,帮忙看看这些作文,选三篇相对较好的出来,我下午去给奖励。”
李娟不乐意了,嘴里说道:“你自己主动揽的事,然后交给我做,你这算什么人啊。”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还是抱起本子往出纳室走。
刘正茂嬉皮笑脸地回答:“谁让您水平高呢。”
“叮灵灵、叮灵灵、……”办公桌上的电话机响了,马会计拿起听筒,听了对方的话,就把听筒交给刘正茂,说道:“刘知青,找你的。”
刘正茂接过听筒:“喂,这里是樟木大队。我是刘正茂,请问您是?”
“哦!你好!你好!我代表大队感谢你们厂的支持。还要用大豆换自行车?可以啊,但要下月才行,这月我们没指标了。”
“那行,等下月有指标时,我提前通知您,放心,保证给你们留指标,好。再见!”
原来是沈阳军工,跟刘正茂换了两货车的自行车后,拉回去不够分,打电话过来,想再用大豆换一些自行车回去。
这个月,刘正茂找沪市自行车厂多要了两车货,加上原有指标,全部给南阳和沈阳两个厂了。
肖长民和牛练钢,本月下旬没有长途运输,都在家里休息。
与两家军工换货,可以解决大队副业原料的需求,个人利润虽然少了点,但大队的总收入增加了,刘正茂毫无怨言。
接电话时,马会计已经回会计室了。刘正茂想起来,李娟昨天给了一个电话号,是汕头那边的。按信纸上的号码打过去,是汕头渔业公社,那边接电话的人,对方问清刘正茂需要找谁后,让刘正茂等半小时再打,他去叫那个人来。
让刘正茂去电话的人乃是来自讪头的陈济,他乃是空十九厂工程师陈光普的堂兄。陈济在渔业队担任船长一职,其性格果敢坚毅,胆识过人,敢想敢干。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陈济竟主动拨通电话。原来,在近几个月的时间里,他收了一万多斤腌鱼。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可刘正茂这边却一直未与他联系,故而他打电话过来询问详情。
“陈兄弟,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我定会派人前来拉货。”刘正茂对着电话信誓旦旦地讲道。
陈济却回应道:“茂仔,此次你最好亲自走一趟,我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找你。”
“究竟是何事,如此重要?”刘正茂满心不解,急切地问道。
“来吧,你绝对不会吃亏,这事在电话里三言两语实在是讲不清楚。”陈济说道。
“倘若我能抽出空闲时间,定会过去一趟。”刘正茂见陈济这般重视,心中也好奇起来,想要过去探个究竟。好在当下国家管控严密有序,倒也没有传销之类乌七八糟的事情。
上午刘正茂在办公室里消磨时光,中午回老王屋吃饭时,刚进门便看到老王在灶头生火,序伢子则在锅边炒菜,忙得热火朝天。
刘正茂赶忙从老王手里接过柴秧,一脸关切地问道:“王叔,您身体无恙吧?先到一旁歇息歇息。”
“今日轮到我值晚班,所以上午在家休憩,你无需担忧,如今这身子骨硬朗着呢。”老王说道。
“那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必须悉心呵护好。”刘正茂放下心来,仍不忘殷殷嘱咐道。
接着又问序伢子:“序哥,你那里还有大白兔奶糖没?”他知晓上次肖长民从沪市给序伢子买了奶糖。
序伢子一边熟练地炒菜,一边笑着回答:“还有些许,现在马上就要吃饭了,你怎么这会儿还惦记着吃糖?”
“我不吃,你还有多少,暂且借我一用,到时我按双倍数量还给你,如何?”刘正茂笑容满面地问道?
序伢子心生警惕,问道:“你借奶糖究竟所为何事?”
“我要拿到学校去,对于表现出色的学生,就奖励他们奶糖。”刘正茂回答道。
听说要把自己的奶糖拿去给学生吃,序伢子顿时面露难色,不太乐意,说道:“我所剩不多,实在拿不出手。”
从序伢子的表情便能看出他的不情愿,刘正茂打趣调笑道:“莫这般小气嘛,我双倍归还还不行?”
老王和序伢子相处已久,感情深厚,早已把他当作晚辈看待,便对刘正茂讲道:“莫逗他了,他能存点好糖也实属不易。上次肖长民给我买了两斤奶糖,我基本没怎么动,本是准备留着春节时分散发给小孩的,你若需要,就拿去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