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次决战,各方都加紧的巡视,以免出现不利的因素。
谷里气势紧张,剑拔驽张。
这一天清晨,玉青龙在教完她之后,有些感慨地说:“我已经将身上所有的绝技都传授给了你,你的内力虽然还不到巅峰,但是假以时日,江湖上会有让人闻名丧胆的女杀手出现的!你,会是王爷手中最厉害的王牌。不过有一点,需要提醒你,千万不能......”
“不能有感情是吧?”她不待他说完,已经抢过了他的话头。
“不错!你已经是一名杀手,如果想要这一生都平安度过,感情那种东西是千万碰不得的!”他眼里有一抹愁绪飘过,却立即掩去,转身慢慢地远离她。
这一次,他的脚步越发地显得有些沉重,像是有满腹的愁绪无法摆脱解开。
“师傅有心事?不妨跟我说说,也许我可以帮你。”无法忽视这个朝夕相处的怪脾气师父,她展开影子身法闪到他面前,伸手挡住了他。
他脚步一滞,停了下来,盯住她半响,最后淡淡地说:“跟你说过,不能有感情!我教你,只是出于王爷的命令,你不必真的把我当作师父!所谓的杀手,就要绝情绝义!哪怕下一刻,王爷要求你立即要了我的命,你也绝不能迟疑半分!”
听着他残酷地说着现实,她的嘴角突然扬起,嘲讽地问:“师父做到了吗?”
他不语,却突然展开手臂,高高纵起,很快消失在晨曦之中。
晨风轻送,飘过来一句若有若无的话,“千万不要对王爷动情!”
她一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隐约觉得他今天有着很重的心事,所说之话字字透着诀别。
燕千寒要给他派任务了吗?
那任务严重到就连武功卓绝的他都有些心绪不宁吗?
她疑惑地随手扯下一片树叶无意识地在手中揉搓着。
当树叶碎成碎片飘落下来,她终于纵身跃上墙院,朝着他追了过去。
她的轻功已经不弱,虽然追不上他,但总算看到了他的背影,最后看到他去了后山。
她悄悄地跟上,终于在后山的瀑布前看到了他,还有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燕千寒。
看来她猜得不错,燕千寒果然有任务要交待他去做。
她隐身在距离他们比较近的一块巨石之后,有凉爽的风拂过脸面,让她汗涔涔的身子很清爽,当然同时还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吹送到了她的耳朵里。
“王爷,半年之期已到。属下照您吩咐无所保留,将一身所学全都传授给了安烟罗。那么现在,您说过的话可还算数?”
玉青龙的声音有些不平静,虽然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仍然可以感觉到他内心难以遏制的激动。“玉师傅,我说的话当然算数。只是你知道后果吗?你真的确定为了一名卑贱的女子,那样做值得吗?”
“值得!她之所以卑贱,是因为属下的原故。属下早已决定不论她现在是什么样的人,都带着她退隐江湖,让她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他的话里分明透着痛楚和辛酸,可是语气却很平静。
“为了她,你真的连性命都不要?!”燕千寒仍然想将他挽留下来。
“属下只想不违背心意地好好活一次,其它的属下统统不想再顾忌!”他语气坚决,不为所动。
“好罢!那就请罢!”燕千寒长叹一声,转过身背对了他。
安烟罗听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原来他要脱离组织,去追他心中心爱的女子!
他果然是个性情中人,不愧是个伟男子!
而燕千寒也让她颇感意外,她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放手。
放在其它的杀手组织,一定会认为是一种背叛,从而杀之后快,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胸襟。
也许从前,她误会他了?
其实他的心是善良柔软的?
正欲走出去祝贺他,却突然听到几声痛楚的闷哼之声以及跌倒在地的声音。
她心一跳,急忙冲了出去。
却看到玉青龙单膝跪地,一脸的痛楚,额头上的冷汗涔涔狂流,而嘴角一抹腥红而醒目的鲜血却缓缓地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滴在了一块块洁净的鹅卵石之上。
而燕千寒却负着手背对着他,背影冷漠绝情。
“师傅!你,你有没事?”她冲到他前面,颤声问道。
他摇了摇头,却不回答。
她咬牙走到燕千寒的面前,冷硬地问:“为什么要出尔反尔?为什么答应了他,却要杀他?!难道你真的冷血无情到连畜牲都不如么?!”
他没料到她竟然会在这里出现,原来有一丝惊喜,可是当她带着厌恶痛恨的表情说着质问的话时,他的心感觉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生痛,痛得无法回答她。
她,一直不相信他,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事情,总是认为罪魁祸首就是他!
她,对他如此不了解,他真的要继续为她沉沦改变么?!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可以给人一条生路?他的退出会妨碍你么?你不是早已经让他将我培养出来了么?!”她恨得啼牙切齿,举起拳头狠狠地击在他的胸膛之上。
“够了!”他终于无法忍耐,一把扼住了她,然后重重甩开,转身走开。
“混蛋!杂种!”她怒不可遏,讨厌他这种不把任何生命放在眼里的行径,心里无限地鄙视他,真的很想把他狠狠地打倒在地,狠踹几脚,以泄心头之恨。
正欲从背后扑上去,玉青龙却强忍着痛楚,低低地叫道:“不是王爷要杀我!”
“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她一愣,随即转身将他扶起在一块石头旁坐了下来,“你明明受了伤!还这么愚忠!”
不过心里却仍然有些欣慰,心想那燕千寒似乎没有下死手,没有将他一招毕命,她得想法救他。
“退出组织,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废武功。我,不过是自己动手废掉了武功,不关王爷的事!”他的气息慢慢平稳了些,已经有了些微有力气。
“可是废掉了武功,放你这样出去,无异于是叫你送死!”她心一惊,知道他所说不假,可是他做杀手这么多年,双手沾染的鲜血不少,仇人遍布,无法估量,现在无一技之长出去,摆在前面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死,于我来说无任何可惧!我,只是想为自己作一次努力,结果如何,我不想去想,也不会后悔!”他淡笑,从怀里掏出一瓶药丸倒出一颗囫囵吞了。
明媚灿烂的阳光下,他的脸不再像从前一般呆板生硬,反而焕发出一种勃勃的生命力。
“那我祝师傅心想事成,出谷之后事事顺利!”她低了头,轻叹一声,不知道是该为他开心还是担心。
“你,虽然身为女儿心,可是心性却不输于这世间的任何一个男子。只是,我想要提醒你一句,无畏地守护着你想守护的,是你的死穴,光是这一个弱点,就已经处处将你自身放在了一个危险的境地。王爷重你爱你,可是却不能护你!烟罗,我知道你不会改变,不过事事留着心眼。不要以为凭一已之真心就可以换回对方的真情。”他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担心挑明了。
她,真的是太过于善良了。
他们平时除了练武,根本谈不上有任何心情的交流,可是她为了他,却可以不顾一切地想找王爷拼命。
这一份真心实意,不能让他无视。
“师父!”她点头,百感交集。
想不到他们是师徒,在即将分手之时,却能坦诚以对,真心相待。
他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敲进了她的心,是啊,她想守护的,不一定有能力守护,可是,只要努力过了,她就不会后悔。
至于燕千寒,他对自己有几分意思,她是知道的,不过她从来不放在心里,所有对她来说构不成威胁。
“你先回去罢!我在这里调下内息,等缓过劲来,我就出谷了。这一别,也许是永别,你自己要好好保重。七日之后的一战,至关重要,你千万不可马虎!”玉青龙捂着胸口,仍然微微喘息。
“我等着你。把你这样扔在这里,我不放心。”她摇头。
“去罢!或者你去为我拿点干粮送来吧!我肚子有些饿了。”他笑,眼睛晶莹透亮,折射出柔情的光芒。
“好,那你等着!”她听了,立即转身就跑。
他,就要走了。
作为是师徒一场,就让她为他的离去打点一下罢!
快速地奔出一段距离,突然想到要叮嘱他一定不能悄悄地先走,就急忙又折了回去。
只是才奔到他身边,刚叫了一声'师父',就哑然立在了当地,泪水却顺着眼角串串滑了下来。
这是她到这里来之后,第一次为一个男人落泪。
有伤悲,有感动,有痛苦!
玉青龙,他,竟然为了彻底脱离组织,自己用刀在那原本俊美无比的脸上交叉划了两刀,血肉模糊,鲜血流了一脸,狰狞无比,诡异无比!
“师父!那个女人真的值得么?师父爱着她,可是她爱着你么?”她流着泪,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掏出手绢在旁边的溪水旁打湿了,然后帮他轻轻擦去血迹。
“不管她爱不爱我,都是值得的!”他淡笑着说,完全无视伤口的疼痛。
“师父,其实你就是一痴人!”她叹息,震撼,无法平静。
那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子,竟然让一个经历过严酷训练的顶尖杀手自愿将生命放于刀尖之上,只为了带着她退隐江湖?
“因为我是,所以希望你不要是。”他淡笑着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蹒跚地往谷中的出口处走去。
“师傅!”她叫了一句,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
“别跟着我。从今天开始,我们已经不是师徒,下次见到,能够形同陌路是最好!”他停下来,对她作了个停止的手势。
“师傅好走!”她心中百味陈杂,对这个痴心而又有情有义的男人由衷的钦佩。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慢慢向谷口走去。
她长呼一口气,也转身回凤梨阁。
心情有些难过,却似乎又含了些微希望。
这世界是残酷冷漠不错,可是至少今天的玉青龙让她看到了曙光。
也许某一天,也会有个男人这么不顾生死,愿意舍弃一切地拼命想将她拉出这黑暗的山谷,带着她过上平安稳定而又有爱的生活。
她回到凤梨阁,还未来得及跨进去,春兰就匆匆迎了上来,小声叫道:“主子,您一大早地跑哪去了?王爷来了,似乎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她皱了下眉头,知道他一定是在生气了,不由淡然地笑了,说,“我肚子饿了,吩咐人将早饭端上来吧!”
“是。”春兰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心里暗自焦急,但是想想王爷对她的特殊,又觉得有些多虑了。
当下不再多说,转身匆匆去了。
安烟罗慢条斯理地走了进去,见他果真独自一人坐在那,生着闷气,不由笑了,上前正想说法,却突然听到谷中响起了响亮的号角之声。
这号角之声立即引起了外面守卫的人一阵混乱。
“怎么回事?!出大事了?!”她一惊,看了他一眼转身就想往外奔。
“不要去!”他突然冷冷地说。
“为什么?”她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他,“难道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吗?”
“你师傅要出谷,得靠实力打出去!”他仍旧冷冷的。
“什么?!他现在如同废人一个,哪里还有什么实力!你,你果然心狠,我并没有看错你!”她颤声说道,转过身不屑再看他一眼朝门外飞奔而去。
怪不得他不要她送,怪不得他说他们已经没有了师徒的情分,怪不得他说她不能想着护卫谁!
只是,虽然知道他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她就是无法做到对一个如此情深意重的男子无视。
半年的相处,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其实早已情不自禁地将他当作了真正的师傅,相信他也把她当成了徒弟,不然不会肯对她说下那一番话的。
这谷里哪个人是吃素的,一个刚刚废掉武功的人,连一个普通的人只怕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是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
燕千寒气恼地举起手重重地一擂桌面,暗暗咀咒了几句,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谁敢硬闯谷口,可以不必禀报格杀毋论!
她这样冲动地前去,无异于是送死。
安烟罗冲到谷口,却看到了让她痛心的一幕。
玉青龙已经被打得浑身是血躺倒在地上,可是他仍然顽强地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爬着往谷口挪动。
那些人拳脚疯狂地往他身上招呼着,而他无动于衷,甚至没有想过反抗。
高傲冷漠如他,曾经让多少人不敢正眼相看,可是现在,却被人当作沙包一样作弄着殴打着,将他的尊严狠狠地践踏在脚底。
“住手!放他走!”她冲上前,低吼一声,运用玉青龙传给她的武功拼命地对抗着一拥而上的几十个精壮而武艺高强的男子。
尽管她武功精进不少,在玉青龙的培育下,身手已经突飞猛进,可是一拳难敌四手,她终于渐渐地呈落败之迹。
不过看到玉青龙距离谷口的距离愈来愈近了,她的精神又猛地一振。
当下长声呼啸一声,高高纵起,脚尖连环踢向那些汉子的头颅。
那些人没有想到她竟然在短短半年的时间之内,已经得到了玉青龙的真传,一个个猝不及防,被重重踢中脑袋,摔倒在地。
看着他们一个个趴倒在地,她心下一喜,正欲跑到玉青龙的身边,将他扶出去,可是突然两个人影闪到了她的面前。
她定睛一看,正是夜枭和轻羽。
“让开!”她低吼,双手紧握着拳。她真的很烦不管在哪里,总有他们俩个要钻出来捣乱。
“你知道这规矩是王爷定下的。谁要出谷口,都要历经这一关!谷中所有的人都不得徇私舞弊,否则就以背叛罪论处!安烟罗,我知道你行,用美色迷惑王爷,可是你若以为可以不把王爷的话放在眼里,那就大错特错了!”轻羽轻蔑地看着她冷笑,很讨厌她即便明明是生气发怒的时候,也总是一股妩媚的模样,就像传说中的狐狸精一样*男人的心。
“管好你的嘴巴,不然小心我将你的舌头切下来!我们之间的战斗不过只有七天了而已,怎么?等不及地就想把了除了去?!”她冷哼一声,直接将他们插手的真实目的指了出来。
“你找死!”轻羽个性冲动,再加上积怨已久,再也无法忍耐,拔出剑就对着她招呼起来。
她蹙眉,急忙纵身跃起,堪堪地躲过她那贯注所学之武力之精华的一剑。
斩断的青丝立即飘洒着落了下来,她的头发披散了下来,迎风飘荡,就如天外飞仙降临人间,美丽不可方物,神圣不可侵犯。
“好罢!就让我们的那一役提前!”她一咬牙,张开莹白如玉的双手,就欲不顾一切的向正傲然笑着的轻羽飞扑过去。
她,一向无所畏惧,靠着一身的勇气奋勇拼杀,才让她爸爸的帮派不至于被别人吞并。
不仅如此,还越做越大,在黑道上已经有着稳稳的一席之地。
若不是她想洗白,若不是冷啸天枪杀了她,她的帮派前途无限。
“来!”轻羽轻蔑地一笑,正中下怀。
此时谷中的气势紧张万分,剑拔驽张,一场血拼眼看在所难免。
“住手!都把我当作死人了不成?!”突然一声冰冷严厉的声音传来。
轻羽暗叹一声,却立即收剑回身,恭敬地对着一脸冰冷的燕千寒说道:“王爷!属下只是想维护王爷辛苦订下的规章制度!”
“你们都退下!”他不耐烦地一摆手,声音冷漠无情,再没有了从前的温润如玉,永远笑微微的神采。
“属下告退!”夜枭一扯轻羽,拉着她快速地离去。
“你们也已经尽职,先暂时退到一边罢!”他又对着那几十个正羞愧万分,正从地上努力爬起跪倒在他面前的手下说。
他们无语,起身退至四五丈之外,齐齐地转过身,并不敢看,也不敢听王爷到底要如何处置。
“你,为什么一定要三番四次地在众人面前忤逆我?!安烟罗,我究竟要拿你怎么办?!”他慢慢地靠近她,语气很无奈,眼睛里也有些忧伤。
“我想请问王爷,王爷想将我安烟罗训练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只是一个无情无欲的冷血杀手,就请赐我一枚可以忘记前身后世的灵药,直接将我的灵魂思想都拿走!否则的话,那么我只怕永远要让王爷您失望了!”她嘲讽地挑起嘴角,毫不示弱地看着他。
他,不过是个自私的人罢了!
她很痛很痛,感觉骨头快给他捏碎着,可是一直坚忍着一声不吭。
“好了!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之上,再破例一次!”当看到她的下唇快被牙齿咬出血来后,他突然松开了他,转身对着仍然在努力爬着的玉青龙说,“玉青龙,你该庆幸本王为你找了一个如此重情重义的徒弟!你走罢!”
玉青龙听了,原来已经透支得厉害的身体里突然生出了一股强有力的力量,双手一撑,竟然慢慢地站了起来。
虽然摇摇晃晃,可是脸上却一片欢欣。
他双手作揖低声说道:“谢王爷!谢安姑娘!”
说完,就掉头往外一步一步地艰难地走着。
她看了,心里一阵难过,咬了咬牙,转头对燕千寒轻声地说:“我知道为了我,你已经破了很多的规矩。可是,现在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你有完没完!女人!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心理底线!”燕千寒终于无可忍耐地瞪着她咆哮起来。
“最后一个。这辈子最后一个请求。”她闭了闭眼,平静得出奇。
听到她说最后一个,他竭力按捺住了情绪,淡淡地说:“说罢!”
“你一定要答应我!”她却并不急着说,只是要着他的承诺。
“答应你答应你!你这个死女人,你真的是要把我的耐心磨光了!”他又忍无可忍地大叫。
“你知道的,玉青龙再无任何武功,虽然毁掉了相貌,可也难保不被人认出来。此时的他就如一头羔羊冲进了一群野兽之地,随时随地都有着生命危险,所以我想亲自护送他去找他的爱人,将他们送到一个安全隐秘的地方再回来!”她看了一眼玉青龙消瘦的背影,转过头,第一次对他说话的语气里含了恳求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