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悬崖,是瀑布流下汇聚的水潭,水潭中又歪歪斜斜的分化出几道河流。
蹚过不深的水潭,梦呓走上青草地面,天空明净,空气中能嗅到水汽夹杂着淡淡的草木香。
此刻,宛如新生。
“赤雀啊!这里是什么地方?”
梦呓疑惑的打量着眼前的景象,低矮的山谷,密密麻麻的树林。
树林虽多,却并非是鹰神山脉那种动辄上百米的巨树,而是一二十米的秘籍树林,乃至很多地方是等人高的低矮怪树。
在大荒生活了许久,梦呓没有听过那一道山脉是这样的景象。
“人啊!这里是菌蛄山脉,你若想要离开,就一直向东走,期间不要吃这片山脉之中的任何东西。”
“菌蛄山脉?”
梦呓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随后骤然一惊,自己这是直接横跨了幻梦山脉,来到了与其相隔的菌蛄山脉中了。
幻梦山脉奇险无比,几乎将大荒一分为二,将九大山脉分割为外四脉和内四脉。
两方很少接触,想要交流就必须绕过数千里长的幻梦山脉,绕行而去。
除了外面来的游方之人,大荒本地之人不会闲的没事,绕行如此之远,就为了看大荒另一边的风景。
“原来这里就是菌蛄山脉!传闻菌蛄山脉奇诡凶险,比之幻梦山脉还要恐怖!”
“传闻有猎户上山砍柴,看见两个童子下棋,就停下观看。等棋局终了,手中的斧把已经朽烂。回到村里,才知道已经过了一百年。”
“又传闻,有猎户依仗自身强大,提刀上山,想要寻找山上鬼神,结果上山前对山神不敬,打发了祭祀的供桌,上山时一步老十年,自己却浑然不知,等待发现异样时,从青年,变成了干枯老人。”
梦呓回忆着自己在朱村时听闻到的怪异传说,大荒之中,各种鬼神之事传的风言风语。
这些传说深入人心,也让能号称沟通神鬼的村长有了极大的权力。
“赤雀啊!这些传说是真的嘛?这里真的如此凶险诡异?”
梦呓疑问道。
“人啊!这些是真的,菌蛄山脉中生活着,朝菌、蟪蛄两种生灵,它们成群生活,数量庞大,生而有气,在山脉之中汇聚,很多诡异之事就是它们无意识造就的影响。”
赤雀高高的在空中旋转,传音而下。
“嘶嘶!老朽早就与你说过,下方并不是个好去处,何不跟我等一起待在崖壁之中。”
崖壁之中,翠蛇的声音传出,却没有敢探出头来。
梦呓不理,这条翠蛇奸诈无比,其心昭然若揭,是要将自己骗上去,毒杀吃掉。
无论是之前劝自己放弃有福气,还是阻止自己向下,都是为了让自己留下,伺机毒死自己。
翠蛇之毒令赤雀都忌惮不已,自己纵然在小心,日积月累之下,也终有一天中招。
“翠蛇啊!你不想出去嘛?我来自菌蛄山脉的外面,其他山脉很多牛羊兔鹿,山野猴鸟,你又有多久没有尝过新鲜的血食了?”
梦呓回应道,言语之中的蛊惑竟然不下于翠蛇。
“嘶嘶,老朽当然想出去,可是赤雀这个混蛋,它不肯帮我啊!!”
翠蛇恼怒,它不像赤雀那样有着双翅,能够向上飞离这座山脉,它想要出去,就不得不面对山脉之中的朝菌、蟪蛄。
这个两种生灵单独出现,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可是聚集到了一定的数量,却有着让朝圣凶兽都陨落的恐怖力量。
这些年来,为了出去,它很多次放下身段,祈求赤雀,让对方展开羽翼,带它出去。
“嘶嘶!赤雀!你是那么的善良,这些年来,一直尽力的帮助来到这里的生灵离开,现在,请善良的你帮助一下老朽吧!”
可是对方的回答却是:
“翠蛇啊!你的血是冷的,气是毒的,心又毒又冷。”
“这天下的生灵猎食,大多为了生存,老虎吃饱了,就算羊羔在身边吃草都不会追。”
“可你不同,你纵然吃饱了,也释放着毒气杀死其他生灵。”
“你残忍凶狠,自己吃饱了肉,食腐的生灵到来,你不遗余力的欺压它们,给它们投喂带毒的腐肉。”
“你这样的生灵,赤雀是不会帮助你的。善意不该眷顾于恶毒的生灵,否则那便不是真正的善,而是伪善。”
常年温和单纯的赤雀头一次那么的冷漠拒绝,让翠蛇愤怒的嘶鸣。
“赤雀啊!你好生虚伪,好生伪善,你也是食肉者,吃了这么多的长虫,它们不是生命嘛?”
“纵然是牛羊野兔,它们也吃花草,花草无言,它们不也是生命嘛?”
“其他的生灵杀死生命,老朽也杀死生命,唯有我就是残忍凶狠?呸!”
翠蛇愤怒的嘶吼着,吐出无数的翠毒之气,可怕的毒气,疯狂的毒杀着周遭的一切生灵,草木枯死,藤蔓黑黄,蚁虫争相而逃,却接连死掉。
赤雀失望的摇了摇头,“饥饿了就去寻求吃的,寒冷了就去寻求温暖,缺少了什么就去寻求对应的什么。”
“这个过程,是生灵为了生存而受到的驱动,无善无恶,乃天然自有之理。”
“生存的物质丰富,还要疯狂的掠夺;不缺保暖之处,还要疯狂的杀死其他有保暖之处的生灵;明明自己在吃肉,还要将其他生灵的骨头和腐肉都屠上毒药。”
“这种疯狂的欲望,便是恶,便要去除!”
“翠蛇,你就是被这种扭曲的欲望支配了。”
“草木能节流太阳的能量,但是太过茂盛,便会抽干大地的力量,草食者的存在制约它们。”
“草食者太多,就会将草木吃绝,让天地间的能量加速流逝,肉食者的存在制约它们。”
“而肉食者死去,更高等的能量归还天地,在地下形成黑油,在天地间分解为庞大的天地之气。”
“这个过程中,正常的生理欲望、物质需求便是天道管理万物生灵的手段,是天理的一部分。”
“翠蛇啊!等你什么时候,灭去多余的扭曲欲望,心中不再被杀戮支配,只能依靠杀戮得到快感和幸福的时候,我自然会带你离开。”
赤雀谆谆教诲着眼前的翠蛇,翠蛇听得连连点头,它大呼,“太有道理了,太有道理了,听您的一番话,我觉得过往都白活了。”
“我出去以后,一定不再以滥杀无辜为乐了。”
赤雀心中一喜,可是它的气探出,却感知翠蛇的灵魂中,没有丝毫想要改变的念头升起。
它无奈长叹一口气,不再言语。
与固执己见的毒蛇说教是无意义的,语言在封闭的思想面前苍白而无力。
毒蛇的悔改并不是它们真心改过,而是利益受到损失,需要“悔改”来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