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急切的模样,秦澈满腔怒火。
谢砚回京,她就这么着急去见他吗?
“秦澈!你敢违抗皇命?”
明澜拔高了声音,小脸也阴沉下来,蹙起的眉头显露出帝王威仪。
秦澈神色平静,握着缰绳的手用力收紧。
默视了半晌,他终是翻身下了马,毫不客气上了明澜的马车。
“臣随皇上一同去迎谢将军。”
即使胸中早已醋海滔天,他还是和往常一样笑着,只是那笑容有些凉凉的。
明澜坐在正中间,龙云霆和秦澈一左一右面对面坐着,本就不大的马车更觉拥挤。
见秦澈上了马车,龙云霆眼眸眯起,紧捏着拳头,死死抑制着揍这混蛋一顿的冲动。
明澜顾不了许多,立即吩咐车夫:“以最快的速度赶路!”
“遵命!”
车轱辘发出“嘎吱”的声响,马车飞驰出了城。
一路上,明澜都在关注着地图上的红色小点,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
龙云霆和秦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目光交错时,都带着浓浓的敌意。
行至半路时,右边的车轱辘轧到一块石头,马车颠簸了一下,明澜被大力一甩,直直撞向了龙云霆怀中。
好在龙云霆眼疾手快,及时抱住她,才没让她被甩飞出去。
额头“咚”的一声撞向他结实的胸膛,明澜顿觉眼冒金星,被颠簸得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
龙云霆连忙关切问道:“澜儿,没事吧?”
“没……事……”
明澜小脸微白,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勉强摇了摇头。
看着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秦澈饶是修养再好,也刹那间黑了脸。
“放慢些!”
他对车外吩咐着,大手也抓住明澜的手臂,表面上是扶着她坐好,实际上是把她从龙云霆怀里拉了出来。
明澜来不及坐稳,闻言立即道:“不用放慢,就保持这个速度。”
秦澈微微垂眸,敛下眸底阴暗。
龙云霆亦是满腔酸意,不爽道:“迟个一时半刻又不会怎样,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见他吗?”
明澜无法跟他解释,只能闭口不言。
马车里的气氛压抑而沉寂。
即使是在宽阔的官道上行驶,将近四五十里的路程,也花了大半天时间。
眼看红点已经近在咫尺,明澜立马让车夫停了下来。
掀起车帘跳下车,明澜往前方张望,隐约听到一阵沉重而杂乱的马蹄声。
“哒哒哒——”
近了!
一支十几名士兵组成的小队伍飞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谢砚。
乍一看过去,还以为他穿着红衣服,可仔细一瞧,明澜顿时变了脸色。
他身上仍是那副银白铠甲,只是浑身被血染红,只有脸是干净的。
秦澈和龙云霆也从马车上下来了,看到谢砚满身伤痕,以如此糟糕的状态出现,脸上都有惊讶。
“谢砚!”
明澜情急之下,喊了一声他名字。
看到那道倩影的刹那,谢砚冷峻而严肃的神情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柔和下来。
他勒马停下,正要翻身下马,眼前却突然一黑,直接一头栽了下去。
“将军!”
跟在他身后的士兵见状齐齐色变,纷纷下马冲上前来。
明澜见谢砚从马上摔下来,也赶紧上前。
然而男人的身躯太沉重,她使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把他上半身扶起。
手里濡湿一片,明澜抽出来一看,竟是满手鲜血,而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儿也呛得难受。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受了很重的伤吗?”
明澜低头看去,才发现谢砚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嘴唇干裂,一副气若游丝,死气沉沉的模样。
“小的见过皇……”
那些士兵看见明澜身上的龙袍,惊得正要行礼,被明澜打断了。
“不必多礼,快说谢将军怎么了?”
“将军他……”士兵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将军在突围时,被敌军一箭射中了心脉……”
明澜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伤到心脉,本就凶多吉少了,他还赶了这么远的路回京?
真是疯了!
“怎么不找大夫给他疗伤?”明澜怒意顿起,着急道:“快去找大夫来!”
“已经找过大夫了,大夫说……说无力回天,将军也不肯医治,执意要回京……”
从士兵带着哭腔的陈述中,明澜才知道了始末。
谢砚在突围时斩杀了敌军将领,却也被暗箭射中了心脉。
他自知活不了了,便拒绝医治,争分夺秒往京城赶。
那支箭被他砍了半截,剩下半截还残留在他身体里,身上的血除了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有些血迹已经干了,铠甲也破破烂烂的,显然为了赶回京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砚强行撑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正躺在她怀里。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用尽全身力气,艰难挤出一抹笑容。
“澜儿,我……回来了……”
他气息微弱,出气多进气少,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在离京之时,她说过了会等他回来的。
谢砚记得自己当时应了“嗯”,怎忍让她落空?
所以即使拼尽最后一口气,他都要撑着回来见她。
“啪”的一下,一滴热泪落在他脸颊上。
连明澜也没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
“谢砚,朕要你回来,是要你活着回来,而不是这个死样子出现在朕面前!”
明澜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明明对他没有多少感情,或许是他拼死回来见她的举动,却给了她震撼一击。
谢砚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的小脸,像是要把这娇美容颜深深刻进心里。
喉结艰难滚动着,却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想叫她别哭了,想说她穿女装的模样真美,还好他最后见到了,还想说那句从未对她说出口的话……
可惜,没机会了……
谢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想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然而手抬到一半,终是重重垂落下去。
“谢砚!”
看到他闭上眼,明澜哭喊一声,伸手在他鼻下一探,已没了气息。
她有一瞬间的呆愣,怎么也不敢相信。
谢砚就这么死了吗?
“将军!”
士兵们全都围了上来,铁血铮铮的男子汉,此刻却跟孩童一般呜呜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