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灯火通明。
花焕衣衫不整,拼命拉住红了眼的花岘,才没让他把那个浑身法器的仙二代打死。
仙二代的一条腿扭曲着,关节渗血,他倒在血泊里满脸狰狞,粗着脖子怒吼:“我不会放过你们!区区给脸不要脸的贱民!”
花岘准备一剑劈了他,被花焕死抱着腰拖出帐篷:“阿岘,哥没事了,我们走,我们走!”
被拖出帐篷前,花岘不甘地劈手一剑鞘砸到了仙二代的脑门上。
那个一看就是个仙二代的家伙派人趁着花焕落单时掳走了他,若不是花岘及时赶到,花焕就要被那狗东西强、暴了。
次日,秘境被大能们联手打开,秘境之行也终于结束。
兄弟俩都当这只是一次恶俗无比的强取豪夺,花焕只当自己被变态看上了,花岘盯他哥盯得寸步不离,直到二人返回宗门。
……
“听说徒儿在秘境中遇险,真是吓坏为师了。”
闭关室中,慈眉善目的鹤衣修士面露责怪。
“弟子不肖,劳师尊担忧,不过弟子此行弟子收获颇丰。”
逢缘子笑呵呵递过去一杯茶水:“好好好,看你这孩子着急的,喝杯茶,再缓缓跟为师说来。”
青衣剑修没有一丝犹豫,抬手将师尊倒下的茶水一饮而尽,仰头间可见风姿绰约。
“弟子找到了解决师尊寿元的办法。”青衣剑修拿出一个玉盒,“师尊你看,这是凝……”
头晕目眩,青衣剑修摇了摇脑袋,陡然发觉身体里的灵力在迅速消退。
啪——
玉盒跌落地面,连同里面的凝元草,四分五裂。
……
“换骨一事干系重大,为了防止剑骨萎靡……”
“怕什么!有灵参吊命,挖!”
“放心,尚家许五品、六品的寿元丹各一颗,令许给你尚家客卿一职,只要少爷能够换骨成功,从此你就不必再窝在小小宗门。”
泛着寒芒的短刀从青衣剑修一截雪白的后颈下手,划开皮肉沿着脊骨,一路鲜血淋漓地剖。
石榻上的青年在断灵茶的效果下,一身灵力散得干干净净,灵丹枯竭,聚拢不起半点灵气。
呼吸微弱,他虽然处于昏迷状态,可意识、感官却无比清醒。
他听到了,逢缘子用他身上的剑骨和尚家做交易,用他的剑骨,换得了想要的一切。
逢缘子贴着他的耳朵,满怀恶意。
“好徒儿,不枉师尊养你一场,辛辛苦苦隐瞒你身负剑骨的事实,心机一场,总是要有些价值的。”
“我的好徒儿,师尊得谢谢你,让师尊得偿所愿,无论是元寿、修为还是权势。”
“不只是你,还有你的哥哥,也是奇货可居,卖去秋阙台,不知道价值几何?剜了剑骨,你大概就成了废人一个,只可惜徒儿你这张好模样。”
涩苦的参汤从喉咙强行灌入。
逢缘子叹息:“为师终究希望你能活下来,这样为师才能将你们兄弟一并卖入秋阙台,花开并蒂最颜色,你们兄弟俩可要好好侍奉恩客,将来出人头地也别忘了师尊的提携之恩。”
刀刃深入血肉三寸,一寸皮开肉绽,一寸痛彻心扉,一寸鲜血淋漓。
剑骨最是孤傲高洁,风骨凌厉寸寸不可屈,不可折。
如今这傲骨正被一寸寸刮肉割筋,一寸寸地折,一寸寸地屈,一寸寸地剜。
花岘修长洁白的十指弯曲如铁钩,死死扣紧身下石榻,十根指痕根根染血透恨。
剜骨之痛,切肤难消。
医师抓住染血的雪白脊骨,在一声惨烈的哀嚎中生生拽出了整条剑骨。
旁边有人满眼迷醉地欣赏着带血的剑骨,竟然有一瞬间的失语:“这是……上品剑骨!凌厉之势锋不可催,兰芝之色盛如玉灼。”
“恭喜少爷贺喜少爷,此等品质剑骨,千年难遇,只配少爷当有!”
脊骨尾端淌落一串滚烫的热血,嫣红的血沿着青衣剑修的眼尾滑下,宛若泣血。
密室的门被人用身体撞开,光一瞬间倾泻而来,花岘陷入彻底的昏迷。
红衣青年跌跌撞撞扑到弟弟面前,指甲颤抖地去触碰弟弟的身体,泣不成声。
……
花焕活得这些年里,从未有一日后悔荒废修炼。
因为他有个好弟弟。
他的弟弟身负剑骨万中无一,他当成未来最强的剑修,受无数人仰慕。
他从不羡慕他人,别人有权势滔天的父母,富贵盈城,他有弟弟。
他有弟弟。
他不用吃修炼的苦。
他有弟弟。
他有人罩,将来一定能在修仙界横着走。
他总是这样安抚自己,他有弟弟。
阴木之体,炉鼎之姿。
他不说,可他自己知道,他厌恶自己这具身体,厌恶到深恶痛绝恨不得剐净每一滴艳血。
他不愿修炼。
炉鼎修炼,只不过修炼成一具更适合供人呷乐的炉鼎罢了。
可笑。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修炼。
“我为什么没有好好修炼?我为什么没有好好修炼!我为什么不好好修炼!”红衣青年神经质一般狠狠抽着自己,他如剧痛的虾子,佝偻着腰,痛到五脏六腑都在呕血。
他几近疯魔,不知痛觉一样抽打自己,指甲在脸上划出血痕,血灌进指缝里。
他抬起一双麻木而血红的双眼。
无能为力,弱得像个笑话,弟弟生死不知,畜生和仇人都在眼前。
他奈何得了谁?
他这个废物谁也奈何不了!
泪流满面,他笑。
“我在摆什么假清高,我到底摆了个什么假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