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大抵是觉着自己这般狼狈实在太过丢人，且是在自己最喜欢的姐姐面前。
可他兀自哭了好大一会儿，直到嗓子都哭到干呕了，身前的玖儿姐姐愣是一句安抚的话都未说出。
他抹了抹泪，顶着一方花脸仰头看去，而月玖的声音便在此时从头顶落了下来：“哭够了？”
小宝咬着唇，不说话。
月玖道：“脚可还能走路？”
“不能了，姐姐背我吧。”，小宝这次答的倒是极快，颇有几分耍赖之气，这边说着，手已经伸了出去。
月玖没理会他的动作，神情一肃：“方才怎不见你这般神气，合着这骄横的性子都使在自家人身上了。”
小宝怔愣，只觉心头一虚，但他看向月玖的神色上却多了几分置气：“姐姐你方才便瞧见我被人欺负了？那为何不出来帮小宝教训教训他们，竟还躲在墙角看小宝的笑话，哼！我生气了！”
小宝说完，瞪着月玖抱手哼哼几声。
月玖轻飘飘道：“我为何要来帮你，你自己难道没有嘴巴，没有手脚吗？我瞧你现在挺能说的，为何偏偏对他人时便认了怂。”
“我......”
小宝紧咬着唇，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从前被欺负，都是嚎着回家告状，然后他娘替她出头去找对方家长，那些欺负他的人亦会消停两日不再辱骂他，虽说也只是管上短短两日，但对于小宝而言，也算是依附着他娘的气势小小得意了两日。
“姐姐不愿帮小宝便算了，我去找我娘......”
“不巧，你爹和你娘这两日出了趟远门，估摸着得几日才能够回来。”
“什么！他们竟将我一人丢在家中......”
小宝愕然地站起身子，就听月玖又道：“不过，你爹娘将你托给了我和你玄榕叔叔，这几日你会跟我们住在一起。”
“不要！我想我娘。”
“你昨日不还说要跟着我，怎的今日就变了卦”，月玖盯着小宝，心中早便将他看了穿：“小宝，你是单纯的想你娘，还是觉着眼下无人可以为你撑腰，心急了？”
小宝紧抿着唇，心下暗想，这姐姐眼光着实太过毒辣了，他想的什么皆能够被她猜破。
可他觉着这样着实又有些丢脸，忙狡辩：“才不是！”
月玖不再咄咄逼问，她蹲下身子看向小宝：“你告诉姐姐，你不敢还手的原因是因为真的怕他们，还是因为你当真觉着自己如他们口中那般不堪。”
小宝沉默片刻，才喃喃道：“他们人多，我怕自己打不过，还有，我本来就又丑又胖，脑子还笨，他们说的也没错吧......”
小宝垂着头，兀自抠着手心，模样看起来既自卑又无力。
月玖便在此时轻声唤他，没了方才的肃言：“小宝，他人对你冷眼相对并不是你的错，而是他们的错。世无完人，就方才那几个欺你之人，他们身上难道就没半分缺点吗？”
小宝闻言，眸光微闪，缓缓将头抬起看向月玖，就见月玖冲他笑了笑，随后抬手抚了抚他的头：“不如，我们也来说说他们的坏话，就拿方才那几人先来开刀可好。”
小宝犹豫了片刻，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便由小宝来说，姐姐来听，咱们开始吧。”
小宝抿了抿唇，看似一番酝酿后道：“王南他喜欢吃糖，却从不漱口，所以他的牙总是黑黢黢的还顶着一嘴口气；嗯......张鸣他经常偷拿家里的物件来书院炫耀，被他爹娘不知追来打了多少回；还有王生，他平日里可邋遢了，书本上桌案上都有他随手抹下的鼻涕，可恶心了！”
小宝想了想后接着道：“还有李柏，他可挑食了，胃口小的跟个猫一样，听别人说他身子不好，经常生病，所以跟个麻杆似的又瘦又小......”
小宝神色淡淡的说着，言语中听不出丝毫嘲弄，倒像是叙述。
等他说完，月玖问他：“你看，人人皆有不足，即便是白玉，亦有微瑕。小宝并不是不知他们的缺点，而是不屑同他们一样，利用他人缺憾来肆意侮辱取笑对吗？”
小宝点了点头。
月玖莞尔一笑：“所以这便是小宝的优点，而他们却没有，在姐姐看来，你比他们高尚厉害的多了。”
“真的吗？”，小宝不可置信地看着月玖，似是想要再次得到确认，毕竟这么些年来，连同他的爹娘都没如这般夸过自己。
“当然。”，月玖神情郑重地道：“不过小宝，善良并不代表要毫无原则的妥协，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你的善良便会成为刺向你自己的一把尖刀，于他们而言却无半分伤害。”
见小宝面色有些茫然，月玖又道：“就好比那几个经常欺负你的人，他们便是知晓你不会还手，才会无视你的善良，残忍的这么干脆。”
小宝似有些懂了，但面容上还是愁云不散，他叹了口气：“可是他们人多，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还是有些害怕，更何况我娘还不在。”
他忽而抬头眼神殷切地看向月玖：“姐姐，明日你可以帮小宝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吗？”
月玖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小宝见状，唇角抑制不住地弯了弯，好似下一瞬便会迎来一场暴雨。
月玖语重心长道：“小宝，若是不想被人欺负，就得用手中的拳头自己还回去。你娘是可以暂时帮你出了这口恶气，但那也只仅限于你娘的威严，于你却无半分干系。他们人多，却不一定心齐，就譬如方才你口中说的那个挑事的李柏，就凭他那小身量，根本挨不过小宝一拳。”
“所以，若是明日他们几人还敢这般欺负你，小宝切记不要求饶，不要哀嚎嚷着逃回家，而是要站直了身子，紧紧攥着拳头看着他们。”
小宝蹙眉问：“这样看着他们有用吗？”
月玖道：“必须有用！”
随后覆在小宝耳边冲他说了番话，就见小宝那双小小的眼睛突然一亮，犹如在曲折的幽静中蓦地寻到了出路，整个人豁然开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