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翎月将李霄云的情况选择性告诉李逸。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撕破脸,但嫂子嫁到定国公府十来年,李逸和父亲的牵扯,可能比想象的更深。
在李逸确定站队之前,她和萧煜的底牌还不能让李逸知道。
“李伯伯,现在当务之急是给李公子换床。”
李逸点点头,问了还需要什么后,就带上门出去了。
凌灵吩咐李霄云的小厮上药给李霄云屁股上药,她自己给李霄云的后背上药,苏翎月写药方。
那小厮许是和李霄云感情极深,听到李霄云痛苦闷哼声,边上药边抹眼泪。
小厮看着和李霄云年岁差不多,穿着一身灰色仆人衣裳,也遮不住清秀容貌。
白净乖巧的小公子哭唧唧的,总是格外好看,但哭的不是时候。
凌灵笑着吓唬他:“别哭啦!眼泪要是滴到你家主子屁股上,伤口化脓,更有你哭的。”
“我不哭了。”小厮抬起胳膊擦去眼泪,往李霄云屁股上洒药粉。
凌灵边洒药粉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守拙。”
凌灵点头,“的确笨笨的。”
守拙:“……”
苏翎月写好药方,就推开门出来。
门外,李清鸢和柳氏都蹙着眉,脸上都是担忧,柳氏眼中的泪一直都没停过。
本来张太医过来,说她儿子此生都要在轮椅上度过,她就觉得天要塌了。
但肃亲王妃来后,竟然让张太医离开,她自己留下。
往日女儿对肃亲王妃的评价都是好的,此时她不禁又生出一些希望。
柳氏迫不及待握住苏翎月的手,流下来的泪还没来得及擦,嘴唇翕动,问:“王妃,我儿的脊骨还有可能好吗?求你救救我儿,他只有十六岁,还未成亲,若是以后都这样,他可怎么办!”
由于情绪太激动,更多眼泪争先恐后流下来,保养得宜的脸上再也不见往日从容,有的只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担忧。
苏翎月心中关于娘亲最柔软的部分一片酸涩,这世上有哪个娘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就像自己娘亲一样,只怕让柳氏用自己的命来换,她都愿意。
苏翎月感动的眼眶发热,但事实是李霄云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他后背中间以下部分没有知觉,正是平日支撑身体最重要的关节部分。
若欺骗她们,只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婶婶,医术方面我自认有些造诣,可是令公子伤的位置太难治。”
眼见着柳氏含着一丝丝期待的眼神逐渐暗淡,手也渐渐松开,一副即将心如死灰的样子,苏翎月又认真开口,“婶婶,以后的事我无法向您承诺什么,但我会尽力医治令公子,就如您所说,他还年轻,一切都未可知。”
“不知您是否愿意陪他一起治疗?”
柳氏眼中的光亮又一点点亮起来,握紧苏翎月的手,笑着连连点头,“愿意,我当然愿意,求王妃一定要治好他!”
苏翎月笑着颔首,“我一定尽力而为。”
李清鸢凝视着苏翎月那张明艳的小脸,这个小姑娘和往日她印象里的截然不同,性子沉稳大气,端庄更胜从前,
从前她虽也知书达理,善良可爱,但性子是虚浮的,整日都在想着如何穿衣打扮胜过苏南星,博得太子的注意,从来不会沉下心做些对她自己有意义的事。
往日她还在心里叹息担忧,这种性子,将来就算进了东宫,成了太子妃,甚至将来成为一国之母,恐怕也难以长久。
后宫那是吃人、满地算计的地方,不知她将来能撑到什么时候。
却没想到出嫁以后,竟然性子大改,让她刮目相看,还学了一生如此了得的医术。
苏翎月把手上的两张药方递给李清鸢,“大嫂,这是有清热止血的药,另外一张是食疗方子,三天后根据李公子的情况我再调整。”
李清鸢接过药方,看着苏翎月,眼中满是感激和欣赏。“谢谢你,月儿。”
得到李清鸢的夸奖,不知不觉,苏翎月又像从前一样,看着李清鸢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李清鸢把方子递给身旁的嬷嬷,吩咐:“找个可信的抓药煎药,包括阿云的膳食,都要亲自监督。”
嬷嬷应声出去,此时,李逸身后,管家指挥小厮,搬来一张架子木板床和一床褥子,只是架子床上有一个洞。
“这是?”苏翎月看着那个洞很不解。
就算一时匆忙,也不至于找一个破床吧。
李逸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苏翎月,又移开目光,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
李清鸢反应过来,在苏翎月耳边低语解释,苏翎月这才红着脸退到一旁,让开路。
给架子床铺了一层褥子之,让他趴在上面不至于太硌人,褥子也提前。
在几人细心配合下,他们把全身惨不忍睹的李霄云一点点挪到架子床上。
*
苏翎月不可能整日都在李府,而李霄云身边需得有一位大夫守着。
苏翎月想起前世为了治脸上的伤疤,曾拜访过京城一位王大夫,尤为擅长治疗外伤。
她这位王大夫介绍给李逸,让他重金请回来。
和王大夫交代了所有事后,苏翎月就准备回王府。
她出来有小半日,离开太久,她心里总记挂萧煜。
离开前,苏翎月看了一眼扶着柳氏,站在李霄云床边的李清鸢,心中五味杂陈。
李逸和父亲决裂,这是好的开始。
希望李逸没有跟着父亲做太出格的事,日后父亲伏法,也起码李府还能庇护嫂嫂和她的孩子。
临走前,苏翎月让李逸送她,顺便将心里担忧的事说了出来。
“大嫂如今还是苏家妇,回去父亲肯定盘会问她,李府今日发生的所有事。还有,李府和定国公府的怨是化解不了的,李伯伯该为大嫂的日后早做打算。”
李逸沉默许久,直到李府侧门,才停下脚步沉沉开口:“此事我会同鸢儿商量,今日多谢王妃救我儿一命。我儿的命如今不在苏珩手上,其他的,我自会谋划。”
李逸的意思,是打算自己解决,起码现在苏翎月还没有听到,李逸有任何意向她和萧煜靠拢的想法。
既如此,她也不好插手太多李府的事。
苏翎月嘴角微扬。
若要和她父亲对抗,李逸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完成,找盟友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京城中能与她父亲对抗的,没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