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前一日路走的有点多,第二天玥妍腿上的肉便酸疼起来。许鹤洲进来的时候,她正歪在贵妃榻上看画本子。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细细的绒毛根根可见。她的睫毛既长且密,低垂着遮住了两汪湖水。今日她穿了一套湖绿色的宽袖襦裙,更衬得身型窈窕,皮肤雪白晶莹。
看见他进来,抬头笑道:“六哥哥,快来,我看到一本有趣的画本子,一会看完给你瞧瞧。”
许鹤洲看见书封上的字:五洲记,便知这是一本游记。道:“既然回来了,就安安心心的在京城呆着。回头你要是在这边玩够了,咱们再去西山。”
玥妍笑道:“西山现在有什么好去处?不是一直驻兵呢吗?”
“去年那里新围了一个大草场,把澄明山也围进去了,骑马狩猎什么的很是尽兴。你这几年在江南一定没怎么去这样的地方。”
玥妍点点头,“说的我现在就想去了呢。”
“好,你什么时候想去提前知会我一声。”
许鹤洲坐在旁边一张红木交椅上,端了青莲奉上来的龙井喝了一口,道:“你今天打算去哪呀?千绝那里什么时候谒见?”
“估计下午吧,这不等着呢吗。二哥让我今天尽量别出门。”
“他让你等你就老老实实的等?怎么转性子了呢?”许鹤洲好笑的反问。
啧,挑事呢吧。玥妍抬眼瞪了他一眼,不搭理他。许鹤洲貌似什么也没看见,对小安子招招手。
小安子连忙上前奉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朱漆食盒。
“知道你吃不惯这里的素斋,我给你从城里买的。\"
“是清源斋的?”玥妍惊喜的问。
“那是!”许鹤洲看着那笑成了两弯月牙的眼睛,心里是真高兴。谁说的不好哄,那就是好吃的没跟上。打小就是这个模样,再哄不好的情况,只要是拿出她爱吃的几样,立刻,马上止哭止闹。
青莲拿来了两副碗筷,早上小姐没吃多少,现在也临近午时,也该用饭了。
屋内两人静静地吃,碧草见状悄悄的退了出去。六皇子对自家小姐是真的好。前两天还着人问小姐的床榻够不够厚,软不软,驱虫熏香,件件过心。小姐跟他也像自家人似的,不见外,该吃吃该喝喝,恼了抓起什么扔过去也是有的。
如果两个人一直这样就好了,碧草禁不住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一边想着,她走到院里的回廊,抬头便见林玉媛带着妹妹进了院门。
她远远的福了福,林小姐冲她点点头,便匆匆的进屋了。看样子是有什么事情,要不然林小姐平日里总是很端庄娴静的。
用过了饭,许鹤洲又跟玥妍聊了一会,估么着也快到时候了,刚想起身,便见玥妍以手掩口,打了个哈欠。不由得笑道:“罢了,我知道我该走了,你倒不用这么明显地下逐客令吧?”
玥妍习惯中午时候小憩一会,此时眼神有点迷蒙,爱娇地道:“快走快走,别耽误了我困觉。”
“吃完就睡,小心你养成了小猪。”许鹤洲点了点她鼻尖,转身带着小安子离开。玥妍也不送,走到床边一倒,逗的青莲忍不住的笑。暗想:再大也是孩子气,眼看着就要及笈了,还是这么不管不顾的。好在也就跟六皇子这样无拘束,对别人咱们小姐还是知道分寸的。
未时刚过,景平就差人来请,要到千绝大师那里听讲佛法,玥妍只带了青莲跟朱樱。出门不远便遇到了白晓棠,互相点点头,一起去了。
玥妍小时候见过千绝法师,不过并没有什么印象,当时年纪太小。眼前的法师是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此时正高坐莲台,对着众人起手施礼。身上的褐红色袈裟隐隐露出光华,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景平携大家跪拜蒲团之上,尊敬的道:“小可拜见大师!能有机会听大师授法,实是吾等之幸。”
千绝微微笑着,和缓的道:“白施主客气了,您跟白老将军驻守边塞,保一方百姓平安,功在社稷呀。如今贵临鄙寺,自当尽心招待,有不到之处还望小将军见谅。”
景平笑道:“大师您太客气了。吾家小妹少时离京,一直未有缘听您讲佛,况且前一段时间适逢小难,故此想聆听佛音,以度灾厄,特来宝刹叨扰,还请大师原谅则个。”
千绝看着眼前的清丽女子,尽管尚且年幼,却掩不住的绝世姿容,偏偏还不自知,仍是一片天真的模样,心中暗道:乱世红颜,福耶祸耶?
玥妍闭着眼,耳边是千绝的碎碎念,脑子里一片浑沌,头渐渐低了下去。景漠忍者笑,偷偷瞄了一眼法师。便看见千绝望见自家小妹打瞌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宽和,扭过头若无其事的继续讲经。
白晓棠握紧了手里的丝帕,直直地坐在蒲团之上,腿有点麻,不过还能挺。平素嬷嬷教的行事规范是一定要遵守的,她要让大家都看到,高门大户的世家女儿风范岂是那等顽劣小儿所能比的。
千绝大师终于结束了他的讲经,玥妍也终于睁开了眼睛。她欢快的从蒲团上爬起身,对着大师眨了眨眼。大师温和的笑,以手摸头,对她道:“女施主可听得清楚?”玥妍笑道:“嘿嘿,大师您讲得真好!”
“哦,好在哪里?”千绝反问。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呐,法师。”
千绝呵呵笑道:“既如此,不如就请这位小施主替老衲抄一篇华严经如何?”
“现在?”玥妍瞪大了眼睛。
“施主明日交我即可。”
玥妍松了口气,暗想,你这是报复,怪我睡觉来着。
“后日如何?”已经阿媛约好明日去温泉后山温泉,哪有时间抄经。
“善哉,施主说可便可。”
第二日,玥妍跟阿媛一众姐妹在后山呆了一天,泡温泉,吃野味,玩得不亦乐乎。白晓棠除了话不多,其实还挺配合。平时出来的时候不少,但是像这样无拘无束的放开手脚,释放天性的玩耍,好像只有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才有。渐渐的她也明白了,为何玥妍的性格如此。
确实也没什么让她来操心的,哥哥们早就提前安排好一应事物,身边丫鬟婆子操持着吃穿用度,玥妍只要开心玩耍就好了。更别提那个一直没走的六皇子,表面上淡定斯文,眼睛却时不时的看上一眼,心里惦记的紧呢。
傍晚用过饭,阿媛道:“洛洛,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吧?昨天我都有点害怕,一晚上没怎么睡呢。”
“好的呀,求之不得呢。”玥妍拉过她的手,开心的笑道。
临睡之前,许鹤洲跟着景漠过来,说了一会闲话,商量着明天去哪里再逛逛,戌时一过就走了。青莲跟伺候阿媛的丫头和珍一起,里外忙活了一阵,伺候了两位姑娘睡下。这两天游山玩水,大家都有点疲累,留下了值宿的人就都歇下了。
睡至丑时,外面忽然乱了起来。不一会景平急匆匆过来,在外间道:“洛洛,赶紧收拾一下,外面来了流寇,人数不少。看情况一会儿要是不行的话,咱们从后山走。”
玥妍愣了一下,连忙起身。阿媛动作迅速,招呼身边丫鬟抓紧回自己屋子里收拾一下细软,其他的就不带了。
不一会儿,就看见景漠领着白晓棠跟玉芊过来,大家凑到了一处,面面相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千年宝刹进了流寇,好像画本子里也不能这么写。就是一群和尚,钱色都没有,有什么好抢的呀。
景平留下景漠,急忙向前面跑去。许鹤洲此时正在山门处,挥剑奋战。对方的人数有点多,密密麻麻的台阶上都是山民打扮的人。不过通过交手,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殿下,您休息一会,我来!”景平一面往前冲,一面喊。
景平跟他的小队加入,缓解了门前的形式。许鹤洲喘了口气,道:“这伙人有点不对劲,胆子大,下手利落。武功路数也不像山民。”
景平点点头,一边挥剑刺向左边的匪徒。出剑如风,一招毙命。塞外的战斗经历在提醒着他,在敌人远远超过己方人数的情况下,一招制敌是必要的。
小安子紧紧跟随在许鹤洲身边,此时身上已经挂了彩。
山下台阶上,护寺的武僧陆续倒地,敌人以明显的人数优势慢慢压了上来。
“殿下,您快走吧!带着洛洛她们向后山躲躲。”景平急忙道。
许鹤洲看了一眼他,刚想反驳,景平又道:“殿下放心,臣会自保的,咱们报信的已经冲出去了,想来不远的巡防营应该很快就到。”
“好!”许鹤洲不再犹豫,“卫队留下,任你调遣。”
玥妍看到许鹤洲的时候,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一直锦衣华服如青松翠柏一般的六殿下,此时狼狈极了。衣服上血迹斑斑,有几处还撕破了。头发有些凌乱,不过还好,虽然略带急躁,神情还是稳住了。
“你可伤到哪里了?”玥妍着急问道。
“无妨,是别人的血。洛洛,我带你们先往后山避一避。”
白晓棠发现,六皇子跟她没有以殿下自称。
玥妍没说什么,拉起阿媛就走。朱樱云姨紧紧跟随左右。
许鹤洲回头对着景漠道:”景漠,你也去前面吧,他那边更需要你。这边有我就可以了。”
景漠犹豫地看向玥妍,见她也点点头,又看了看朱樱,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