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鹤州远远看着自己胞兄许建州周旋于大臣之间,心里还是挺自豪的。端坐座上的中年太子,心里却正是烦躁。小四确实太耀眼了,光芒甚至于盖过自己,就连大臣们私下里交换的眼神,太子也读出了端倪。年轻力壮,文武全才,难得又懂得君子之道。跟他比起来,太子确实逊色很多。
此次四皇子为皇后娘娘庆生回京,不知道圣上会不会就留他在身边?
圣上如今病体难愈,今后谁来做主?是资质平庸的原太子,还是深受爱戴,能力出众的四殿下?
众人正思忖间,殿外走来器宇轩昂的一个人,只见他一身月白隐纹华服,腰系暗青玉带,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开口笑时两侧的酒窝时隐时现。眉宇轩昂,一双桃花眼大而有神,黑白分明,顾盼间华光流转。刀削般俊美轮廓,衬着身姿伟岸,风采绝世,正是长公主之子燕琳。
众人皆知今上对长公主的侍母情怀,只因幼年母妃过世得早,几岁小儿全赖这个长姐爱护,得以平安长大。因此一直敬重有加。不忍她受离别之苦,就连其丈夫燕北桓也一直留在京中,未曾外派。
燕北桓当初乃是一员悍将,也曾驰骋疆场,立下赫赫战功。不过在娶了长公主之后,便长居公主府,做起了富贵闲人,令不少的军中将领暗自惋惜。
长公主也不是善妒之人,这些年也曾给夫君纳过几门小妾,不过还是子嗣艰难,公主府现在只有嫡子燕琳跟两位庶女。
说起燕琳,京中真是无人不晓。此子天资傲人,长相绝美,幼年时便与许建州齐名。建州之名乃是真刀真枪赢取而来,燕琳则是单纯的仅靠一己之力。文采武功,样貌家世,耀耀灿若星辰,皎皎如芝兰玉树,世人无不夸赞。
所以一提起燕琳,许鹤州便是有再多的不甘,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太子看着时候差不多了,遂起身带着几位皇家子弟去给娘娘贺寿,外臣仍旧等在无极殿内。
玥妍今天其实是有些不舒服的,前日里刚刚来了葵水,小腹至今隐隐作痛。脸上也有些苍白,惹得薛娘娘关注了许久,还以为她生病了,特意嘱咐身边嬷嬷好生照顾。
不过等玥妍一拿出亲手给她调制的玫瑰珍珠香膏,立刻注意力便转移了。上一次这丫头调制的香膏还是去年,只因为这个方子里面需要用到新鲜雪莲,故而比较难得。看着眼前的小人儿亲手奉上的大大的翠玉罐,薛子衿真是开心极了。
“我的儿,你真是我的乖宝啊!知道我喜欢什么。”
“玥妍祝皇后娘娘青春永驻!寿比南山!”
薛子衿拉起她来,轻拥到怀中,只闻到一股子甜香幽然袭来,清甜可人,让人不忍放手。就着她的手打开了碧玉罐子,只见膏体细腻如雪,幽香阵阵。
秦贵妃就坐在皇后娘娘的下座,距离比较近。此时便闻到了一股奇香,久久不散。清冷又浓烈,幽深且缠绵。饶是她一直自诩调香制香好手,也不由得惊奇。当听闻是玥妍手制特意作为娘娘的生辰贺礼,更是暗暗羡慕。
薛子衿眼里见到,心里愈发得意。平时一向交好的丽妃也凑趣道:“皇后娘娘,怪不得您的肤色这么好,原来是有这么能干的外甥女呀。真是羡慕死人了。”
“丽妃,本宫也这么认为的。”今天的皇后娘娘真是顽皮。
正说着,大太监德顺来禀,说太子殿下率着皇家子弟来给皇后贺寿。薛子衿忙正了正坐姿,敛了笑容,道:“宣!”
玥妍悄悄退回到苏雅身边,好奇的看着一贯而入的几个人。为首的自然是太子殿下,一如既往的板着脸,随后是几位皇子。许鹤洲站在哥哥身后,一脸喜气的恭贺母后。
燕琳等皇家子弟随后上前拜见,说了许多吉祥话,奉上的礼物也五花八门,高兴的皇后合不拢嘴。玥妍看着燕琳,听说此人的种种情况已经许久,此番见他于人群中卓然而立,明朗俊雅,娇骄浑然一体,跟以往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于是多看了几眼。随即她左右看看其他人,发现周围人的视线都和她一样,于是她暗暗松了口气,又感受到一道目光盯着她,四下寻找,正跟许鹤洲的眼睛对上。
那道目光里含有隐隐担心,一点失望,等到她的眼光交汇时又都化成了明亮的笑意。玥妍对着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燕琳感受着周围的灼灼目光,神情自若。自小到大长于众目睽睽当中,早就习以为常。
忽然一瞥之下,他看见东侧一位少女尤其出色。肤色要比寻常人白很多,眼睛蓝莹莹,又大又润,红彤彤菱角嘴微微上翘,梨涡时隐时现。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一段时间京中被提及频率最高的白将军的爱女了。
临出门的时候娘亲特意叮嘱,有机会的话不妨多观察一下她。当时还不明白娘亲的意思,不过现在他有点懂了。
长公主此时正坐于皇后右下手,正好对着白玥妍那边。此时也借着众子拜寿之际暗暗打量着白玥妍。
一时间大殿内欢声笑语,薛娘娘笑容满面。自打皇上病重以来,宫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她喜欢生气勃勃的日子。
忽然门口太监高盛唱到:“皇上驾到!”众人急忙离座拜倒。
薛子衿不禁喜出望外,急忙离开座位拜倒在地。余光中只见皇上穿着九龙山河蟒袍,头戴紫金冠,在贴身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走来。面上笑容和善,一面对她道:“子衿,孤今日可是来迟了?”一面示下平身。
薛子衿连忙搀扶着他坐在御座之上,自己也偏了身子坐在一旁。细细打量,惊喜之余笑道:“看样子臣妾该赏赐高公公了,竟然瞒的妾身好苦!早知道皇上如今大好,何苦妾日日跪于佛前焚香祈祷。”
“子衿,你这是怪朕了?”
“子衿不敢!您倒也心疼心疼臣妾,不枉臣妾这些日子以来惦记皇上的苦。”
“哎,朕就是想在今日给你一份惊喜。”一面命人端来一个托盘,“看看,这个可是朕的私库里的最好的宝贝。”
众人细细端详,见是一尊半人高通体晶莹的洁白玉佛,雕工精湛,玉质无瑕,灯光之下流光溢彩,眼见的价值连城的稀罕物。
薛子衿重又拜倒,道:“皇上,折杀臣妾了。其实臣妾不想要这些身外之物,只想着皇上能够身体康健,妾身能够常伴左右就好!”
“怎么,皇后想抗旨不成?”皇上心情挺好,也开起了玩笑。
“臣妾不敢。”薛子衿忙让徐嬷嬷端了去。皇上拉起了她的手,重新坐好。一面道:“这一段日子以来辛苦子衿了,孤想着身体大好了,终于可以陪着你四处走走。你不是一直想去西陵山吗?过些日子孤陪你去。”薛皇后点点头。
“听说那个丫头今天也来了?”皇帝又问,“可是有几年没见了。”
薛子衿知道皇帝说的是谁,连忙冲着玥妍招手。
玥妍稳步向前,冲着皇帝大礼参拜。一面说:“民女参见皇上!”
“上前,抬起头来。”
玥妍看着眼前的皇帝,虽然是笑容可掬,但是仍然不掩病容。身上的龙袍有些宽大。跟小时候记忆里那个精力充沛的永远神采奕奕的皇帝姨父竟然恍若两人。不禁道:“皇帝姨父,您的病已经大好了吗?”
“看看这个小丫头,不错呀,长大了知道关心起人来了。”皇帝开怀大笑。
“听说你给你皇后姨母可带回来不少好东西,怎么没有姨父的份呀?”
“有的,只是一直没机会见您,就没来得及给您呢。”玥妍小声分辩。
“噢?那我可等着呢。”
“那不如我明日进宫奉与陛下?”
“然。”皇帝显然兴致颇高。一时间看着小时候膝下承欢的小孩子快要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心里还是颇多感慨的。
”皇弟,”长公主道:“您也是久未露面, 今日正好开怀。不如让孩子们进些歌舞,以助雅兴?”
皇上点头。
因为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众贵女倒是都提前准备了歌舞乐器等小节目,想着可能会有机会一展才艺,助助雅兴。
静怡公主拔了头筹,先跳了一支霓裳羽衣舞。看得出来是下了苦功的,没有个三五年的浸润,是跳不好的。皇上笑意满满,显然是很欣慰,命人赏赐了一对红色的玛瑙玉镯。
林玉媛姐妹则合奏了一曲流觞,也是赢得了满堂喝彩,皇上倒是没有厚此薄彼,也着人端来一对碧玉镶金的步摇,分赐与二人。
玥妍没有回到苏雅身边,被皇后安排坐于御座旁的榻上。居高临下中,望见静怡公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不禁暗自抬高了下巴,故意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燕琳看在眼里不禁有些好笑,如此孩子气,分明就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呢。
皇上看着她二人斗气,心里也是好笑的紧。玥妍没回来之前,听说过不少关于静怡公主的消息,任性刁蛮,冲动易怒等等,想着年纪还小,慢慢规劝引导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看来那个白宇小子也不行呀,将他的这个丫头也宠的无法无天。仗着薛皇后的势当面就跟静怡打起擂台了。
苏雅对着玥妍暗暗使了一个眼色,谁知道她根本没有收敛,继续狐假虎威。
静怡气不过,道:“母后,儿臣听闻白将军的爱女白玥妍琴艺精湛,舞技超群,不如今日就让她给父皇跟您助助兴?”
薛皇后转头看向玥妍道:“洛洛,你意下如何?”
玥妍起身道:“请容臣女更换一下舞衣。”心里一面暗暗腹诽,你听谁说的?怎么就不能安分一点,总是搞事情,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身体的不适加上心里的烦躁,玥妍的脸色有点难看。清莲看着自家小姐紧紧抿着唇角,知道这是不高兴了。可是皇命难违,今日又是皇后娘娘的好日子,即便再难过也得挨不是吗?心里更是心疼自家小姐。愈发觉得从前没有回京的日子才是神仙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