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滚”!
惊天动地!
修仙三万年,这是第一次,一位金丹仙人,直斥一位元婴真人,“滚”
天盟成立三万年,这是第一次,执掌一州的镇守,被人直斥一声“滚”
当着近百万人的面!
在他诸多手下眼前!
天一尊者哪怕经历了数百年风云,也是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四周,直怀疑自己是被天魔入了体,出现了幻觉。
可,所有人那副震惊莫名的模样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这特喵地竟不是幻觉!
怒啊、恨啊,天一尊者只想不顾一切,拼个你死我活……
可,数百年经历的风云,让他纵是在最极致的愤怒的下,依旧保持着一分理智。
天一尊者看向李子夕。
李子夕的眼里,看不到一丝半点,对元婴真人的尊敬,和对元婴真人的畏惧。
有的只是傲然!
甚至傲然中带着些鄙视!
他身上那杀气之盛,肆无忌惮,肆意张狂!
天一尊者看懂了。
这家伙,杀过不止一位真人!
他,有绝对的自信击败自己。
他,甚至真有可能斩杀自己!
天一尊者的怒意,本充塞天地。
可一瞬间他就冷静下来。
被直斥一声“滚”,怎比,被直斥一声“滚”,再被打到“滚”,要好上太多。
天一尊者不发一言。
他身形消失。
径直离去!
他走了!
真走了!
堂堂元婴真人,被人当面直斥“滚”,竟然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连句场面话都没留下!
天一尊者走了!
问海州的三十金丹傻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直到李子夕饱含杀气的目光看向他们……
三十金丹一哄而散,各使神通,逃得那叫一个快。
只是眨眼间,城主府前,便再不着问海州的半名修士!
静!
死一般的静!
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修士,如坠梦中,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李子夕转身,一步跨入城主府,消失不见。
只在空中留下一句:“本座闭关一年,陷入玄悟,不知外界一切,如此数月,直到今日被惊扰。机缘难得,本座继续闭关,看能否一窥大道本质。梧州诸事,诸君请多费心!”
济真仙人最先回过神来,抢先应道:“诺!”
梧州众金丹如梦初醒,齐声应道:“诺!”
这声“诺”后,本一片死静的自在仙城,忽然沸反盈天!
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都疯狂地叫着、跳着,用尽能想到的一切,表达心中那要炸裂开了的,喜悦、庆幸、自豪、骄傲……
欢呼声中,柳凌风默默地步入城主府。
他随便找了个角落,蹲下。
他抱着头,捂着嘴,哭得泪如雨下。
这个梧州一地,李子夕之下,权势最重的男人,这一刻,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九霄之上。
震天的欢呼,便是千里之外都依稀可闻。那冲天的喜悦,便是千里之外,都清晰可知。
战郎和断情仙子立于云中,脸上的表情,都是震惊中……带着些尴尬。
刚刚,李子夕神识传音,送来两个字“谢谢”
这声“谢谢”,意味莫名啊!
身为西南第一大宗,凌天宗自然不会坐视,问海州魔修占据梧州。
战郎和断情仙子两位真人,早在十日前,便已隐身于城主府上空。
之所以迟迟不现身,不过是,凌天宗的真人也想知道,李子夕现在到底如何?
如果李子夕安好,一切皆如往昔。可若李子夕不安好……
梧州必须属于凌天宗!
所以两位真人放任天一尊者步步紧逼,坐视梧州众金丹被逼入绝境。
这本无可厚非,宗门有宗门的利益,真人有真人的打算。
就是这声“谢谢”,真特喵地让人尴尬啊!
尴尬过后,战郎叹道:“从今日起,本座再不敢让子夕道声‘师父’!”
天一尊者的实力,战郎看在眼里。
生死相搏,他不会死,但,十有七八会败。
而李子夕干脆利落地胜了。
战郎……
这特喵地,谁是徒弟,谁是师父?
战郎只能长长一叹:“本尊也是一代天骄。到今天本尊才知道,这‘人族第一天骄’和天骄之间的差距,其实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啊!”
战郎苦笑:“这才短短几十年。按天君的话说,才打了个盹,这一睁开眼,世道就变了!”
断情仙子依旧沉默。
眼前白云如山,堆垒成城。远处大地苍茫,仙城如盒。
断情仙子忽然想起,第一次知道这个人,是秋露华拜师时。她跪求自己,收她夫君入内门。
断情仙子心中不喜,之后将秋露华丢给龚清如,数年不闻不问。
至于这个人,当时就抛之于脑后,不留丝毫痕迹。
但到今天,自己已不敢与他比剑。
怕输!
这才多少年啊!
短短六十几年!
曾经在自己眼里如尘埃般渺小的人,已成长为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
沧海桑田,莫过于此!
后院,沐兮坐在秋千上。
沐兮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甚至不敢去想要怎么办。
夫君闭关一年多,除了偶尔飞出一张传音符,证明自己还活着外,再无只言片语。
沐兮心中的焦灼,已无法形容。
当感受到天一尊者,释放出的惊天杀意,和无尽威压时,当看着秋露华一脸决然地执剑出去时,沐兮跳下秋千,风一般跑到卧室。
她躲在床上,蒙上被子,还特意收敛了神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她躲起来,不看不听不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躲在黑暗中的沐兮,眼前忽然一亮。
她睁开眼。
白光如炽。
夫君站在光中,对着她笑。
沐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了下夫君。
是活的!
沐兮“哇”地一声,扑进夫君怀里,号啕大哭。
沐兮正哭得稀里哗啦,露华姐姐来了,千纯妹妹来了,便连火灵姐姐也来了。
沐兮觉得,自己是正妻,要有正妻的风范。
哭鼻子,多难看啊!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哭。
沐兮自暴自弃了:管她丢脸不丢脸,先哭个痛快再说。
夫君活着、安好,这便好了。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