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坐落于涩谷商业圈边缘地带,一家约莫五百平大小的三层私人别墅里,温泉边。
两面宿傩懒洋洋地躺在沙发椅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女式长衫,哪怕在寒冷的初春,他的胸口还是毫不在意地敞开着。
茶几边上放着玻璃高脚杯,里面是已经饮尽的红酒。白发少年站在他边上,手里端着一瓶罗曼尼康帝,一丝不苟地正在往杯中倒。
五条悟的六眼扫过这座温泉,是活水,干净澄澈,始终保持恒温。
“你倒是会享受。”
“说吧。”两面宿傩毫不在意五条悟的话,他端起酒杯,漫不经心的摇晃两下,轻抿一口,露出稍显满意的表情,“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明知故问。”夏油杰对这个曾经杀过自己养女的人没有任何好感,沉声说道,“你忘了昨天见过什么地方,又见过什么人了?”
“哦,你们是为这事来的啊。”两面宿傩眼尾挑起,不羁地笑了下,说道,“我去什么地方,见什么样的人,和你们有关吗?”
五条悟抱着手臂,抬了抬下巴说道:“有没有关系,是由我们判定的。”
“所以,现在,快点说吧。”他说,“昨天为什么会去出现在那里,两面宿傩,你背地里又在策划什么阴谋吗?”
“嗤,什么阴谋?”两面宿傩“咔”地一声捏碎酒杯,他直起身,不爽地说,“本大爷去哪里,关你们屁事。”
“唔,态度还是那么嚣张跋扈。”五条悟摩挲着下巴,自顾自地和夏油杰分析道,“看来他身上的咒力的确还在,术式和能力什么的,也没有丢失。只是被隐藏起来了?”
“知道还来,找死?”
“你要是想打,我也能陪你过两招。”五条悟轻笑了一下,说道,“这是怕你家这栋别墅就保不住了吧。”
“一栋房子而已。”他不屑地说,“毁掉就再买,有什么大不了的。”
“真是财大气粗啊。”
实际上,要找到两面宿傩的下落并不困难,五条悟甚至都没用上多少能量,只是抓住了某只鸟的翅膀逼问了一下而已。
其余剩下的时间,他们都是在查这家伙在社会上的身份,为此,他还动用上了五条家的权力。
“虎杖悠心,出生于1999年1月1日,涩谷某家着名五星级连锁酒店董事长的独子,家中资产估值超过百亿,是当地有名的大富豪。至于他——”五条悟扫了眼里梅,说道,“他好像是作为你家族里的一个家臣出生的?”
对这种程度的资料,他基本只要扫一眼就能烂熟于心,因此很轻松地就能说出来。
“不过,作为一个刚满二十岁的人来说,你长的可真是有够显老的。”
“啧,像个地鼠一样挖来挖去,恶心死了。”两面宿傩动了动鼻子,嫌恶地说,“你们没正经事做了吗?”
“说我们恶心。”夏油杰皮笑肉不笑地回怼道,“你剽窃别人的名字就不恶心了?”
“你以为我顶着这种名字不膈应?”两面宿傩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本大爷今天心情还算好,不想杀人,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
“.....神说祂和你做了个交易。”五条悟说,“我们不在乎你们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无外乎和他们能重新转世投胎来到这个世界上有关。
“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去见百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否则就别想从这里出去。”
“我说了,这和你们无关。”两面宿傩动了动手指,一刀斩击应声从他面前穿过,毫无阻碍地到达五条悟面前,又快速地被无下限消解掉。
“真动手我也不怕你。”五条悟神色淡淡地说,“想来打架就尽管试试。”
“你这臭小子!”两面宿傩从躺椅上站起来,冷冷地盯着他,背后开始凝结出黑红色的火焰。
“宿傩大人。”就在这个时候,站在一边,始终沉默地捧着红酒瓶的里梅往前迈一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这座别墅是夫人为您准备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她很喜欢这里的建筑和装修风格,今年夏天还准备搬进来住两个月。”
“如果现在打起来的话,重建速度可能赶不上夫人住进来的日期。”
“......真是麻烦。”两面宿傩身后的火焰逐渐消弥下来,他抓了两把头发,重新躺回到沙发椅子上,居高临下地说,“我说,我不说,你们就打算鼻涕虫一样赖在这里不走是吧?”
看来,即便是两面宿傩,这些年来也变了很多啊。
“不要说的这么恶心嘛。”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慨压下,五条悟轻笑一声,说道,“我们也不想看见你这张大叔脸啊,晚上会做噩梦的好不好。”
“啧。”两面宿傩啧了一声,“小白脸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比不上你会放。”
“她。”在互相放了些根本没意义的垃圾话后,沉默半晌,两面宿傩开口说道,“我要杀的话,早杀了。”
说实话,两面宿傩从来就不喜欢这种喜欢自我牺牲,自我感动式的“老好人”,对铃木百合此前的所作所为也多持鄙夷态度。
作为诅咒之王存在的这些年,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里,会有什么好人有好报的事情发生。
在从前的那四个周目里,他始终都高高在上地坐在骷髅头上,冷眼旁观地看她在逆流中一次又一次地挣扎并把自己搞的遍体鳞伤,偶尔还会多泼几盆冷水,给她这种近乎天真的态度再雪上加点霜。
蠢到为了某些根本就不认识的家伙牺牲自己,为了所谓的“拯救世界”而把灵魂差点搞没,这种没脑子到家的人,全世界估计也找不到几个。
但是。
“我姑且算欠了她个人情。所以过来看看她到底死了没,仅此而已。”
如果没有铃木百合,他的交易不可能这么顺畅地达成。成功地转世投胎,又变成了那个人的孩子,里梅也继续追随在他身后。
“所以,这些年,你没再杀过人?”夏油杰怀疑地问,“你忍得住?”
“切。”两面宿傩嘲讽道,“杀人而已,老子杀了上千年,早就腻了。区区一个咒灵操使,轮到你来质疑我?”
“最好只是个‘仅此而已’。”夏油杰无视他恶劣的态度,半合着眼,淡淡地说。
“就这样吧。”他朝五条悟看去,“悟,走吗?”
“嗯。”五条悟点了点头,临走前,又回头对两面宿傩说道,“啊,宿傩,不管你到底是不是杀腻了,如果我们发现你还有重开杀戒的打算,那么,作为咒术师,我们还是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的哦。”
“那么,再见。”
“不是再见。”两面宿傩在他们身后说道,“以后,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们的脸了,所以别来烦我。”
“彼此彼此。”五条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