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斋。
“你们准备怎么回清河县?什么时候启程?”
问话的是新安书院的罗院长。
“不久前宁校尉的消息传过来,她将船只开到了昌平县,那里的江面还没结冰……”
唐云说话的语气突兀地顿了一下,屋内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她作出回想状,接着说:“所以我们这几日就要启程了,到时候先坐马车走陆路,翻过陶松山,抵达昌平县,就能坐船走水路回清河县。”
她说话的语气神态没有一点异样,仿佛刚才的停顿真的是在回想什么。
新化书院的乐院长凝眉:“过几日就要走了?那你和谢三公子的婚期得抓紧定下来了。”
坐在上首的谢玉静对唐云道:“你今日回去,就请人算几个良辰吉日送过来。”
“是,徒儿回去就办。”
罗院长笑着对谢玉静道:“从安,你这几日可是双喜临门啊……”
几位长辈交谈了起来。
唐云面带微笑地听着,神色如常,实则心里却在回想方才听见的消息。
——“欸?三公子往这边来了。统领,要不要去提醒一下三公子的暗卫统领?”
——“不急,先等等看。”
是日常蹲屋顶的谢府暗卫。
谢衡过来了?
唐云边笑着听几位长辈说话,边偷听屋顶的实时播报。
——“绕过长廊了!已经很近了!统领还不下令吗?”
几位长辈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突然谈起了书法,非要比试一番。
“论写诗我不如你谢鹤云,但论书法,你不如我。”
罗院长边说边摇头。
谢玉静哼笑:“谁胜谁输,比过才知道。”
乐院长斯文地挽起衣袖:“笔墨伺候。”
——“咦?停在暗香亭了。”
宣纸铺开,谢玉静和两位院长笔走龙蛇。
——“噢,他们在摘梅花。统领你看,暗香亭和西斋就隔着一堵墙呢。”
三人写完,都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各有各的理,竟决不出胜负。
谢玉静突然问:“唐云,你来看,谁能博得头筹?”
两位院长也道:“对,唐云,你来评判。”
唐云回神,上前仔细一看,罗院长写的是“姻缘天定”,乐院长写的是“佳偶天成”,谢玉静写的是“琴瑟和鸣”。
她一怔,笑道:“这些都是写给我和三公子的吧?多谢师傅,多谢罗院长、乐院长。”
谢玉静:“别说这些,让你判输赢呢。”
罗院长插话:“等等,唐云的立场不够公正啊,你既是人家的师傅,又是人家的岳母,不妥不妥。”
谢玉静后退一步,淡淡笑道:“那我退出比试,这样就公正了。”
乐院长竟然点头:“可行。”
最开始说和谢鹤云比试的罗院长也道:“我也没问题。”
唐云:“……”
两位院长都看着她,看着可慈祥了。
——“三公子举着剪子对着墙那面的梅树已经半天了,他到底在看什么啊?统领?统领?”
唐云看向谢玉静,谢玉静已经坐了回去,端着茶,像个局外人。
“唐云?”
罗院长催了一句。
唐云上前,拿起两人的作品仔细观赏:“罗院长的字笔墨精妙,有种古朴的韵味,乐院长的字刚劲有力,充满了力量感……两位前辈的作品各有千秋,我实难评出好坏。”
“行,我们也不为难你。”
乐院长眼睛一眯,图穷匕见,“唐云,待你日后中举,到我们新化书院来念书如何?我们书院格物斋的夫子都曾在朝中当过官,有的夫子曾经还是一甲进士。”
格物斋是举人所在的学斋。
罗院长也笑眯眯道:“我们新安书院格物斋的夫子也不差,唐云,来我们书院,我们书院比新化书院大。”
说完,两位院长看向彼此的眼神火花带闪电,紧接着,两人又齐齐看向唐云,目光灼灼。
——“三公子站了半天了,该不会只是想和唐姑娘靠近点吧?哈哈……统领,你怎么不笑?统领,你说句话啊统领。”
——“……闭嘴。”
唐云瞄了一眼上首的谢玉静,师傅,你说句话啊师傅,别以为我没看到你那翘起的嘴角。
“……多谢两位院长抬爱。”
唐云伸手摸着后脑勺,一脸憨笑,“这事我听我师傅的,师傅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谢玉静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
罗院长方才还叫“谢鹤云”,这会立马道:“从安呐,咱俩这么多年老朋友了,你是知道我的……”
乐院长很是淡定:“我们书院的卢夫子,你姐曾经还在她手下干过活呢……”
——“吹风了,这天才刚刚暖和儿了一会,又冷起来了。”
唐云眼神一动,谢衡还在那里吗?
她想了想,不好意思道:“师傅,两位院长,我内急,先出去片刻。”
“去吧。”谢玉静挥手。
唐云正准备跟着带路的侍从往外走。
这个时候,罗院长灵机一动,“哎呀”一声捂住肚子:“我突然腹痛,唐云,等等,我们一起。”
您是小学生吗?上厕所还要手牵手。
唐云微笑。
唐云礼貌伸手:“罗院长,请。”
罗院长是和谢玉静同辈的人,微胖,长得像个弥勒佛,她一路和唐云交谈,笑容可掬,哪有一点腹痛的样子?
唐云嘴里答着话,余光注意着一边的白墙,有好几棵梅树的枝干都斜探过来,一簇簇梅花卧在上面。
凌冽的寒风迎面吹来,带来冷意的同时,也带来了风里的消息。
——“三公子,起风了,我们回吧。”
——“梅花摘够了吗?”
找到了。
……
“我们挑了最好看的几枝。”
流年给谢衡看斜插在玉瓶里的梅花。
“剩下的放在篮子里了。”
流光提起了篮子。
谢衡一看,摘了大半了,还空着一小部分。
他盯着空着的部分,正想说再待一会,突然,不知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击中他旁边的那棵梅树,发出沉闷地一声响。
梅树上的雪扑簌簌掉落。
“啊!”
一众侍从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流光流年也护着谢衡往后。
谢衡退了几步就停下脚步,他抬头盯着那棵树。
又一个东西飞来,抖落一身雪的梅树懒洋洋地摇晃起枝干,枝干上盛开的梅花便颤巍巍地跟着摇摇晃晃。
一片梅花瓣打着旋儿落了下来。
两片,三片,一大片粉的白的纷纷扬扬飘落。
众人一阵惊呼。
谢衡伸手,接住飘下来的粉色花瓣,他盯了片刻,将其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