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财失望、气愤,各种情绪盈满心头,脚步踉跄地离开顾小曼的办公室。
他用了十一年的时间,从班组最低岗位升到分场专工,现在谢云舟翻手就把他打回原形。
他以后要怎么办?难道再花十一年时间吗?
他已经三十多了啊!
如果一切顺利,过两年他说不定能升副主任。
现在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什么都没做啊,他没有说堂妹的坏话。
顾景财心里难过的蹲在顾小曼办公室门口痛哭流涕:“小曼,对不起小曼,是我不好,我一直当缩头乌龟,谁也不敢得罪。
小曼,我错了,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管好我妈,再也不让她出去说你的坏话!
我知道你是清白的,闵校长是个好老师,他对每个学生都好,我妈她胡说的。
她就是想沾你的光没沾上,这才报复你。
小曼,我从来没说过你的坏话。我还经常劝她,身为长辈,不要跟小辈计较。
小曼,我真的从来没有害过你。”
顾景财蹲在顾小曼门口哭,整个五楼都静悄悄的。
临近下班,主任、书记、副主任、工会主席和所有专工们都在。
大家都在自己屋里不敢出来。
第一个出来的是陆志豪,他先去把刘雪琴的办公室门关上,叮嘱她锁上门,不要随便出来。
然后他走到顾景财身边,蹲在地上看着他:“景财大哥,我们冯主任叫你。”
顾景财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陆志豪:“小陆。”
陆志豪直接把他拽起来,拉进了冯裕安的办公室。
冯裕安坐在那里抽烟:“志豪把门关上。”
陆志豪把门关上了,默默地坐在一边。
冯裕安等顾景财哭完后才道:“景财大哥,我就问你一件事情,你妈在外头说小曼的坏话,你当真一点不知道?”
顾景财怔怔地看着冯裕安:“冯主任,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妈在外头说小曼……”
冯裕安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我再问你,这么多年,你父母逮住机会就欺负景元和小曼,你作为长兄,有没有在中间调停过?”
顾景财沉默下来。
冯裕安冷笑一声:“景财,你是小曼嫡嫡亲的堂兄,却只混了个小专工,你别说跟景华相比,你连我都比不上,你却从来不知道反思。
你只想占便宜,不想付出一点。”
顾景财忙道:“我没有,如果云舟和小曼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帮忙的。”
冯裕安哼一声:“家里有点事情你就出差,你就躲着,谁还敢用你?
他们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他们逃亡的时候你在哪里?他们跟人打架的时候,你往前冲过一次吗?
你没有,你每次都是事后假惺惺地来解释一下,就跟普通同事一样。
既然把自己当做普通同事了,就别怪人家像对待普通同事一样对你。”
顾景财捂着脸呜呜哭:“我也没办法啊,那是我的父母。”
冯裕安很平静道:“所以现在我们也没办法救你,你想当孝子,就要承担当孝子的代价。
你知道你妈在外头说什么?
她在外头不遗余力地抹黑小曼,被伍德彪盯上了,总厂人事处老赵家的婆娘从她这里套话,添油加醋说出去。
我师父好好的人,被你妈戴顶绿帽子,换你能忍?”
顾景财呆呆地看着冯裕安:“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嘴坏,经常说别人,大家都习惯了。”
冯裕安看着他:“你以为这次的事情是女人们之间的闲话?伍德彪快把新安电力搬空了,闵校长要查账,遇到很大的阻力,人家拿小曼作筏子,你妈成了人家手里的刀你懂不懂!”
顾景财仍旧呆呆地看着冯裕安。
冯裕安点到为止:“这里头的事情很多,我跟你说不清楚,你回去吧。
你爸已经把景元父子两个逐出族谱,你妈也抹黑了小曼的名声。
从今往后,你们两房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顾景财顿然清醒,立刻急道:“冯主任,不能,不能,她是我嫡嫡亲的堂妹,我奶以前活着的时候,最喜欢我们几个。
冯主任,请你帮我说说情。我以后一定约束好我妈,让我妈不要出去乱说。
冯主任,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今年35岁了,再变成普通班组成员,我这辈子就完了。”
冯裕安懒得理他:“我帮不了你,我师父的话我不敢违逆,给你求情更别想。
惹恼了他,我这个主任也不用干了。
你一家子是真不知死活,你们怕是不知道谢家到底有多少力量。
要不是看在你家老太太的面子上,早给你碾死了。
你赶紧走吧,别连累我。也别在这里豪丧,让我师父听到了,你去卸煤队吧。”
陆志豪把顾景财拉走了。
顾景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走着走着,他突然一把拉住陆志豪的手:“小陆,小陆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会被打成普通班组成员?”
陆志豪安静地看着他:“景财大哥,女人家的名声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小曼本来就是高嫁,两个孩子是她在谢家的立身之本,你们抹黑两个孩子,就是挖她的根基,侮辱整个谢家。”
顾景财越来越惊慌:“小陆,我知道错了,你有什么好办法告诉我好不好,我一定去做,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做。”
陆志豪沉默片刻后道:“你们去找小曼没用,给小曼和云舟磕头也没用,现在是外面人在传闲话。
这闲话是从顾大娘那里传出去的,她怎么传出去的,中间有谁添油加醋?”
陆志豪也点到为止,多余的一句话不说。
顾景财踉踉跄跄回到家,断断续续把事情说给老婆柴小凤听。
柴小凤急了,丈夫的专工之位是她在大院的立足根本,一旦被打成普通班组成员,以后她有什么脸面出门?
顾景财没上过多少学,升这个专工职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要是没了,柴小凤无法想象。
她立刻回村里,也不管什么孝顺不孝顺,指着婆婆的鼻子尖儿骂:“人家老娘都巴不得孩子好,你那心肠是锅底灰做的是吧,黑成这样,把你儿子害死你就满意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