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两块玉佩交相辉映,竟生成一幕幕幻象投影。
东辰看见祠堂在暴雨中逐渐显现,七盏青铜灯映照墙上的《碧落赋》,宋子玉跪于灯影里,头顶飘荡着刻满血色符文的符咒。
当宋玉馨的赤足踏碎满地冰霜时,第七盏灯骤然爆裂,飞溅的灯油在空中凝成“叛徒”二字。
“宋师妹被迫答应下嫁的那日,柳师弟正在东海与蛟龙骸骨搏命。”
霍绝突然扯断颈间玉佩,碎片割破掌心,“他拼死夺得七色龙莲,只为解开身上的龙魂血气之毒。可惜......那七色龙莲并未成熟。”
霍绝的鲜血滴落在玉佩残片上,竟幻化出秦归云执剑斩杀妖龙骸骨的画面。
“所以……柳归云便是秦归云?那后来呢?”
东辰的声音有些发颤。
假如他的推测未错,许多事都能够得到证实,包括雾隐宗为何会被满门覆灭,也包括观潮亭主为何要屠戮江湖。
“当年我们四人联手,以他被妖族奴役、非我族类为由,将他打下万丈悬崖,生死不知。”
霍绝脸上露出深深的悔恨和痛苦之色,“等我再次见到他时,他已是轩辕宗宗主最看重的弟子。不过,那时他已改名为秦归云。”
东辰看见幻象中的秦归云纵身跃入雷劫,左臂被劈得血肉模糊,却仍死死护着怀中的婴孩。
暴雨冲刷着他脸上狰狞的疤痕,也冲淡了眉目间与柳归云七分相似的神韵。
东辰心里有些悸动:“那个婴儿是?”
“是秦观潮。”霍绝突然跪倒在地,从袖中抖落一叠泛黄信笺。
最上面那封的火漆印赫然是秦观潮的生辰八字:“当年陈子玉要取秦观潮的心尖血炼药,还说他是野种,是整个碧霄宗的耻辱。他以子,秦观潮是小师妹和柳师弟的私生子。”
霍绝神色忽然变得悲凉和迷茫:“其实柳师弟独闯轩辕宗禁地,并不是为了得到轩辕宗的秘宝,而是为了替秦观潮寻找治伤刀伤的良药。那刀伤......正是陈子玉用尖刀划破他心脏时留下的。”
东辰心颤不已。
那个无名火谷谷底,即便是损失百年寿元,也要出手救治陆羽洛的和蔼老者,竟是一个连孩子也不放过的衣冠禽兽。
不过,陈子玉救治陆羽洛时,究竟是忽然良心发现,还是已痛改前非。
东辰不知。
霍绝颤抖着展开最末一封,信纸上的血字晕染成泪痕:“陈子玉根本就不是什么‘酒王’,更不是人人敬仰的江湖名宿,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东辰猛地倒退半步。
他似乎突然过来,秦归云为何无法人道。
当年秦归云为压制体内龙魂血气之毒自断经脉,却在疗伤时被宋玉馨的相思烬侵入心脉。
两种相斥的力量在他体内撕扯,最终化作眉心血痣,也使得他精血枯竭,再难传承香火。
可是据他所知,逍遥岛主秦归云膝下子嗣旺盛,共有四子,秦观潮便是他的第三子。
“所以秦观潮……是陈子玉和宋玉馨的孩子?”东辰心颤不已。
话音未落之际,霍绝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他心口的龙鳞纹路已蔓延至脖颈,整个人像被抽去骨架般瘫软在地。
霍绝冷笑着,眉间充斥着愤怒和悲凉:“不错。可笑陈子玉到死也不会知道,当年他竟会那样残忍地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
东辰心颤不已:“那后来呢?秦观潮为何会与雾隐宗扯上关系?”
霍绝的声音有些颤抖:“当年秦归云身中龙魂血气之毒,自知命不久矣,便将秦观潮托付给了二师弟,也就是雾隐宗的宗主‘奇异老人’夜如来,并在罗浮山上长大成人。直到夜如来的独女夜长歌下嫁赤水都护府,秦观潮才从罗浮山回到逍遥岛。”
东辰怔然,暗忖着:“原来……秦观潮与夜长歌真的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他在罗浮山的那段时光,大概是他此生最无助、最晦涩的时刻吧,而夜长歌便是他昏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他似乎突然明白了秦观潮,也明白了观潮亭主。
也明白了秦观潮为何要以观潮亭主的身份,血染江湖。
霍绝的气息越来越弱:“柳师弟曾让我转告小师妹……”
他沾血的手指在石壁上刻下“不负”二字:“说当年他故意让玉馨误会,只为让她死心嫁给陈子玉。我……我……”
最后一道刻痕未完,霍绝的身体突然化作万千光点消散无踪。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江湖名宿,在悔恨和自责中彻底死去,也结束了他贪嗔痴怨的一生。
东辰望着消散的光点,忽然发现石壁最上方多出一行小字。
那是字体是曾经的柳归云,也是如今的秦归云,以他独创的“苍龙体”刻写的偈语:“情丝缠心终成空,剑气断情岂能成。莫问苍山何处去,且看东海浪千重。”
山风突然静止,断魂崖下的瀑布轰然炸响。
东辰握紧仍在嗡鸣的太渊剑,看着最后几片桃花烙印在皮肤下游走。
他终于明白所谓天苍山五怪的恩怨,不过是一段情深不寿、嗔痴不得而铸就的悲剧。
而正是由于几人的贪嗔痴恨,间接造就了雾隐宗满门被灭,以及后来秦观潮血洗江湖的一连串事件。
不日,东辰来到丰州主城暮云城。
太阳初升,,暮云城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东辰迈着轻盈的步子,穿梭在云吞雾绕的城中。
不多时,他来到一座古朴雅致的茶楼之中。
二楼雅间内,说书人正神采飞扬地敲着醒木:“诸位看官,这祖龙秘境,可是上京国修仙界老祖,一代高人‘盖世真龙’叶衍,凭借无上神通斩杀上古祖龙后,以自身浑厚修为为引,孕育而成的一方上古秘境。”
说到此处,说书人端起一盏灵茶,轻抿一口,接着说道:“当年,老祖与祖龙激战,最终将其骸骨封印于秘境深处。然那祖龙虽身躯已逝,但精魄未消。在之后的一段漫长的岁月里,精魄吸纳日月之精华,竟渐渐长成一株绝世神物——七色彼岸花……”
“这七色彼岸花一茎七瓣,各具神奇功效。青色花瓣可助人修炼,增进修为;绿色花瓣能幻化妖形,隐匿踪迹;红色花瓣有治愈之力,可疗愈死伤;白色花瓣能净化心魔,使人心境澄明;紫色花瓣专修魂魄,稳固灵魂;蓝色花瓣开启轮回,让人洞察前世今生;黑色花瓣更是神奇,可夺取造化,开辟一方空间。”
说书人再次用力拍响醒木:“然而……那七色彼岸花终究是发生了变故。不知为何,那原本七瓣一体的七色彼岸花竟一分为七,散落于茫茫江湖之中。”
他突然掀开衣襟,露出内衬上的一株七色花图案,神色略显神秘:“老朽曾听闻,只要收集齐这七色彼岸花的七瓣,便可羽化登仙,长生不死……”
话音未落之际,整条长街突然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