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怒火的太子犹自抚着胸口,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喃喃自语起来。
“罢了,不必与这些下贱的奴才们计较太多。
反正今晚一过,他们都将命丧黄泉,孤又何须在此刻动怒呢?”
这么一想,太子心中似乎好受了许多,他缓缓走到床榻边坐下,目光紧紧地锁定在皇帝那张苍白而且毫无生气的脸上,仔细地端详起来。
“父皇啊,您已经在床上躺了如此之久,这段日子里,儿臣可是日夜担忧,寝食难安呐!”
只见太子缓缓伸出右手,轻柔地用手背轻轻摩挲着皇帝那毫无血色、苍白如纸的脸颊,他的脸上尽是悲痛欲绝之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在眼前。
然而,这份悲痛之情却如同昙花一现般短暂易逝。
就在指尖触碰到皇帝脸颊的瞬间,一股湿冷的寒意骤然袭来,顺着指尖迅速传遍全身,令太子如遭电击般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急速抽回了自己的手。
太子的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他满脸惊惶与嫌恶,连忙伸手入怀,慌慌张张地掏出一方洁白如雪的手帕。
而后,他近乎疯狂地用手帕擦拭着手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急促而猛烈,似乎想要借此抹去那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湿冷之感。
可是,无论他如何用力擦拭,如何拼命甩动手臂,那诡异的湿冷触感依旧宛如强力胶水一般,死死地黏附在手背上,怎么也摆脱不掉。
这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受,使得太子心中愈发焦躁不安起来。
太子停下了徒劳无功的擦拭动作,他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手背上那片始终存在的湿冷区域,眼中闪烁着愤怒和厌恶的火花。
随后,他猛地将手中那块原本洁白无瑕的手帕重重地甩落在地上,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怨恨的低语。
“哼,你也是个老不死的东西!都已经躺在这病榻之上这么多天了,还迟迟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莫非,你还痴心妄想着等待你的念儿回来探望你不成?
我告诉你,他这辈子都休想再踏入此地一步!
永远!永远也别想回来了!”
太子那狭长的眼眸之中,猛地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狠厉之色。
“而你,也该退位让贤了。”
这么多年来所积攒下来的深深恨意,早已将他彻底淹没其中。
时至今日,已经无法再收收,更不可能再安心等下去了。
只见他微微低下头去,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一种决然之意地从宽大的袖袍之中缓缓取出一支小巧玲珑、制作精美的袖珍药瓶。
就在他即将伸手打开瓶盖之际,目光不经意间又扫向了一旁放置着的那个空荡荡的药碗。
“来人!”
太子突然怒喝一声,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
“怎么连杯茶水都没有?你们这些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
随着太子的怒吼声响起,门外很快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功夫,朱公公就一路小跑着匆匆忙忙地进了屋子。
当他听到太子只是要一杯茶水的时候,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赶忙转身快步走出去,亲自端着一壶茶水又重新回到了屋内。
“太子殿下,您可是累了,不如您先回宫歇息,让老奴在这儿守着吧。”
平日里脾气暴躁易怒的太子,这次竟然出奇地没有发火动怒。
“你这老东西总是喜欢多事。”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冷冷瞥了朱公公一眼,顺手接过了茶壶。
被太子这么一说,朱公公连忙跪倒在地,不停地用手掌抽打自己的脸颊,连连告罪。
“殿下恕罪,都是老奴多嘴……”
此时此刻的太子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手头的事情当中,完全无暇顾及身旁之人。
只见他迅速地打开那个精致的药瓶,毫不犹豫地将茶壶嘴精准地对准了瓶口。
紧接着,他开始轻轻晃动起手中之物,如此反复数次之后,便准备将混合完毕的药水灌入皇帝的口中。
这一连串的举动,太子丝毫没有要避开眼前正跪着的朱公公的意思,在他眼中,朱公公已然与一件死物无异。
不过,太子能够做到心无旁骛,但朱公公却难以维持内心的平静。
眼见太子即将把药水送入皇帝口中,心急如焚的朱公公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向前挪动身体,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太子宽大的衣袖,试图阻止太子接下来的行动。
“殿下!您这究竟是意欲何为啊?”
朱公公满脸惊恐地喊道。
面对朱公公的阻拦,太子只是轻描淡写地将其用力甩开,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握着的药瓶。
稍作停顿之后,他再次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住皇帝那张苍白的面庞,嘴里则开始漫不经心地低声呢喃起来。
“我要做什么?哼,自然是要送这个老家伙早日归西喽。”
听到太子这番话,朱公公脸色大变,连忙高声劝道。
“还请太子殿下谨言慎行啊!”
可太子对朱公公的劝告充耳不闻,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冷冷说道。
“你别急,待孤送走了父皇,下一个就轮到你来陪他老人家上路。
谁让你平日里总是摆出一副忠心不二、又高高在上的模样呢?
在你眼里,除了父皇,还有孤那个已经死了的小堂弟以外,恐怕这天底下所有人都不入流吧。
既然如此,孤倒不如成全了你这份‘忠诚’,索性就让你去给他二人陪葬好了。”
朱公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形,泪水从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汹涌而出。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着双眼,浑身颤抖着不停地摇着头,每一下都显得那么无力和绝望。
然而,如此凄惨悲切的景象却未能触动太子那颗冷酷无情的心分毫。
太子站在那里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塑,对于朱公公的痛苦浑然不觉,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