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知晓自己刚刚那句“可怜天下父母心”是起了火上浇油的效果了,有心替履亲王府往回找补,故意睁圆了眼睛,笑着惊讶道:“离选秀还有着日子呢,这也太着急了些。”
她和履亲王府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能帮一把也就帮一把。
嬿婉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轻轻叹气道:“臣妾如此才明了皇上当年将四阿哥交予履亲王府代为照顾的苦心,王叔王婶膝下寂寞,的确是十分关怀四阿哥,就是臣妾这个嫡母也是自愧不如。皇上对四阿哥实在是一片慈父之心啊。”
从前是你自己要将四阿哥交给履亲王府抚养的,将来也是预备着过继的。你这个阿玛这些年来因着深恶金玉妍又不满其李朝血脉,对着四阿哥不管不顾,人家养得好,处处关心难道还有错了么?
皇帝冷哼一声:“朕是一片慈父之心,也是垂怜履王叔膝下无子,才许了四阿哥将来给王叔做嗣孙。莫说如今还没过继,就是过继了,那也是朕才是四阿哥的阿玛。四阿哥的婚娶,如何轮得到旁人做主了?”
履亲王为了四阿哥的婚事求到他跟前的时候,皇帝只觉得是莫大的讽刺。他自己亲儿子的婚事,旁人倒是比他更上心,难道在四阿哥和履亲王眼中,自己这个亲阿玛还不如堂叔爷更亲么?
嬿婉婉转道:“臣妾想,许是履王叔与怡贤亲王兄弟情深,才对怡贤亲王的外孙女多有疼惜,盼着能成就鸳盟。其他阿哥再好,总没有长在他们跟前的四阿哥让他们放心,能以伊尔根觉罗格格相许。”
都是转着弯儿的亲戚,履亲王夫妻关怀四阿哥触了皇帝霉头,那改成关怀堂外孙女,兴许能让皇帝消消这股无名之火。
嬿婉这话说得也是入情入理,履亲王排序十二,与当年还是十三阿哥的怡贤亲王是一同长大的,兄弟情分颇佳,怡贤亲王的丧仪还是履亲王一手打理的。履亲王替嗣孙如此择妻,也未尝没有这个心思在。
皇帝对这个理由的接受度还稍高些,闻言面色稍缓,微微有些松垮耷拉的眼皮下,眼睛尚存几分锐利,一一扫过面前的画像,最终在中间靠左的一张上停驻,缓缓道:“朕倒是觉得钮祜禄氏更与四阿哥相配。”
嬿婉眼角微微一缩,钮祜禄格格是总督阿里衮的三女,出身不可谓不高贵,就是与伊尔根觉罗格格相比也不遑多让。
唯有两点不够圆满,一来这位色色出挑的钮祜禄格格有个入大阿哥府为侧福晋的庶出姐姐,若是四阿哥被指婚了她,平白就要矮大阿哥一头。二来许是慧极必伤,钮祜禄格格算不上身强体健,一年到头总有几回三灾八难的,就是府中小心遮掩着,但年年如此总有些风声透出来。这样的体弱虽还不至于阻碍了选秀,但总叫人心中打鼓,担心于寿数和子嗣上有碍。
皇帝抬眼看向小卓子,悠悠道:“年下有节礼要赏,阿哥们一个一个年纪不小了,也该替朕分忧了。阿里衮处的节礼就叫四阿哥亲自去送。”
这就是暗示前朝后宫四阿哥的福晋人选了。
嬿婉觑着皇帝脸上玩味的笑容,心思转动,这又是皇帝的一场试探了。
若是四阿哥和履亲王安分守己,以不变应万变,皇帝尚且不是没有可能成全了他们的选择。若是他们二人稍有异议,皇帝反而会坚定了赐婚钮祜禄格格的想法。
她在心中轻轻叹息,四个适婚年纪的阿哥,四阿哥和七阿哥都被皇帝拿来大做文章,自己的永琰和永璐又逃得了么?
翌日黄昏,嬿婉刚从储秀宫归来,才坐定,就见永琰兄弟前来请安。
一溜儿三个少年,皆是丰华不凡的样子,嬿婉瞧着亦觉得赏心悦目。
领头的永琰朗如玉山,风仪内肃,已经初具成年男子的身型,一举一动间皆是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笃定,十分的气概轩昂,眉光目彩间是高华的凌云之气。这股凌云之气若是生在了旁人的脸上,只会显得野心勃勃。可驻在他的眉宇间,却叫人油然而生一种顺理成章、理所应当之感。
左边的永璐个子已经与哥哥持平,体型更雄壮些,一进殿先嚷着热摘了帽,头上热气腾腾的如蒸笼一般,扯下斗篷后露出下面宝蓝色的锦衣,衣衫之下隐约可见肌肉的线条,一瞧就是精壮的汉子,看起来反倒是比永琰还显得年长些。只是他咧嘴一笑,眉目间就又露出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稚气来,那是被保护得很好才能留下的无邪。
永瑞站在永琰的右手边,翩翩少年郎的风姿已经初具雏形,三个儿子中他长得最像嬿婉,面如冠玉,唇若涂石朱,十分的丰姿奕奕。永璐常戏称他和嬿婉、璟妘是共用了同一张脸,就是走到大街上去,旁人一瞧即知晓是血亲。
他聪明伶俐之处并不下永琰,只是年纪最幼,凡事都有哥哥在上面顶着,因而养出了一种最自在不过的性情。在尚书房读书时也不拘泥于功课,反而极喜读书,如今已经是千卷罗胸,于辞赋上颇有灵气,但在经略方面却不够上心。但皇帝素喜他生来祛病的祥瑞,又爱他这副随心所欲、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自在模样,倒是处处宽纵于他。
璟妘知晓哥哥们来了,从后殿转出,与兄弟三人一同给嬿婉请安。
嬿婉瞧着四个孩子俱是健康平安、神采飞扬的模样,一颗心如泡在温泉之中一样温暖又熨帖。
母子四人分坐,细细地叙起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