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天气好,小皮卡铺上了厚厚的棉被,一层又一层,人躺在上面软得差点能陷进去。
躺在上面的人脸色灰白,仅有一丝气儿吊着。
刘秀芳和马哥的媳妇儿不熟,仅有的几面,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去或者离开医院的路上。
马珍珠已经不会嚎啕大哭了,她牵着一个老太太的手,静静地看着大人们忙碌。
“听奶奶的话,等我和你妈回来。”
车斗支起棚子,罩上防风的布,马哥爬了上去给他媳妇儿的被角又塞了塞,被里面塞着好几个滴流瓶,热乎乎的。
边角的防风布被拉紧,隔绝了大家的视线。
关越三人匆匆回来,变成五人又匆匆而去。
一朵云遮了太阳,又微微起了风。
刘秀芳觉得冷,马珍珠微微抖着,她也想抖。
马哥的房子卖得急,也不知卖了谁,只据说价压得极低。
马珍珠和刘秀芳道了句谢,这姑娘和她母亲极像,柔弱到有股病弱之气。
“会好起来的。”刘秀芳安慰着。
“家来吃个饭再走,”老太太长得不是太老,看不出能生出长得老相的马哥,“你和珍珠年纪差不多,也有得聊。”
刘秀芳没去推拒,只静静挽着马珍珠往回走。
这年后也不知怎么,一个个都十分需要安慰陪伴。
——
马珍珠在她奶奶家有个单独的小隔间住,木头格子的窗户,干净的小碎花窗帘,凤凰牡丹的小炕被。
两人坐在炕上,马珍珠靠着炕柜絮絮讲父母的故事。
那要从她爸爸的爷爷说起,她太爷爷不是好出身,以至于她爷爷子承父业,也不是好出身。
可她爷爷脑子还行,和结拜的兄弟们拿了银钱开路,好歹下了山。下了山,也算不得换了出身,仍是半干着祖传的行当。
后来,干不得了,这把兄弟几人一琢磨,一家挑出个最年幼的带把儿的来,一起扔去了乡下,各给找了人家,各给换了姓名。
外面做饭的她奶奶,自然也不是血缘上的亲奶奶。
没多久,把兄弟们都死了。
又几年,几个孩子大了,又拜了把子。
老辈死了,到底不能一点东西没留下,等他们大了,又为那些东西闹起来。
她爸想把东西交出去,另外的却不同意。因有分歧,几人防备猜忌,总归发生了些不好的事。
念着兄弟情,又恰好有招工,她爸一人来了这里,再后来把他的养父母也接了过来。
“我爸长得老,脾气又臭,年轻时可把我爷我奶愁坏了。”马珍珠有了点笑模样,“我妈说她第一次见我爸可吓坏了,相亲嘛,都该矜持的,可我爸一见面一大坨哐就坐下,桌子都震了三震。”
刘秀芳被这形容逗笑了,这年轻时候的父母爱情啊。
“我妈打小身体不好,弱不禁风的,我爸一坐吓得她心口都疼。”马珍珠笑里带着苦,“我爸却一下子被迷住了,说我妈是西子。”
“然后,就结婚有了我。”马珍珠把项链拽出来给刘秀芳看,“恰逢那年我爸得了颗小珍珠。”
小小的有点子歪的珍珠,带着马珍珠的体温。
“他们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