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哥的家和他下车的地方还有很远,大货车是个稀罕物,能稀罕到对车要比对人更珍惜。
刘哥拎着大包小包,在星辉里腿着走。
离太阳上班还有段时间,他不11路也没办法。
天冷,奈何心热。
从那个小县城出来,他睡了也就一小会儿,前半程的车要靠他的,毕竟二子自己还要开后半程,开大车的都是拿命拼。
夜里开大车有许多讲究,例如不能在遇到拦路的、求助的时停下来,例如要相信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刘哥站在大门外给自己拍拍打打,什么用处不好讲,他第一次跑长途,按着讲法做就是图心安而已。
他,到家了,便安心了。
大门仅仅反插着,不大安全。
家里没狗,他瞧着还是不行,他以后要去跑车,一家子女人哪行。
他怀着这些心事,轻轻开门,小心翼翼拎起东西进去,再轻轻地关上门。
“你这么快回来了!”
声音再小,也抵不过有人念着,念得连觉都睡不踏实。
“你别下来,被子捂严实了。”
刘哥进了屋,把东西放在一旁,却不敢拥抱妻子,他身上凉,而他的妻子现在最受不得这个。
“你赶紧上来睡会儿,眼睛都红了。”
“看会儿你再睡,我给你拿好东西回来了。”
刘哥挨样献宝,妻子却有些闷闷。
“我妈欺负你了?”
“没有。”
“那你哪儿难受?”
“心难受。”说着,她眼泪噼噼啪啪落下来,“就是心里堵。”
刘哥急忙脱了外套,搓热了手,“你还有我呢。”
她在刘哥的怀里呜呜哭,她想他陪着她,又知道她不能讲。
老时候的普通人,对感情的表达总是羞涩到难以启齿。
刘哥不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就给她讲着他一路看到的、听到的,细碎到外面的雪花和家这边都不是一个形状。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上次咱们车上遇到那姑娘给的?”
“嗯,我也不知道她一开始就是给你买得,后来要走的时候,她一股脑都塞上来。”
“怎么能白要人东西?咱们又不是活不起了!”
她推开刘哥,有些气。
“我也没想要啊,她不让。”刘哥哎呀一声,“她说不拿走,就给车放气!”
刘秀芳是个母夜叉!
小夫妻瑟瑟。
偏她善!
小夫妻倚靠在一起,她善啊,不然哪能单单送这么多对女人好的东西。
——
刘秀芳又睁眼到了天明,这个家她很喜欢,虽然不大,但方方正正的,还有院子,怎么就突然不舒服起来了。
自己在哪儿,哪儿就是家,怎么今天?
刘秀芳索性捂着被子坐起来,一旁壮壮睡得很香,他大了,开始睡起整觉,肉嘟嘟像个小猪一样。
也许,这不是自己的房子?
刘秀芳躺着睡不着,坐着不踏实,就在被子里扭成个虫子。
天光大亮,王婶子拿着钥匙开了小铁门,这是她闺女家的房子,卫生做得都很仔细。
本来刘秀芳只让王婶子带孩子,卫生可以不做,饭可以买着吃,孩子的小衣服有双筒的洗衣机。
偏生王婶子觉得这不是个过日子的样子,卫生要没空挤出空来干,饭是早点晚点必须自己做,衣服那洗衣机能洗干净?
王婶子在外间点了炉子,烧上水,干净利落的给刘秀芳做起早饭。
刘秀芳困得迷迷瞪瞪,隐约听见做饭的声响,家里有关心自己的人在,家便有了家的样子。
她本靠着墙捂着被子迷迷瞪瞪,这下安了心,没几分钟就睡沉了。
她身体直往下滑,成了一坨扭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