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回应,林温妤足尖点地,飞身上去,就见秋瑾身着青衫正仰躺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之上,面上盖着一顶斗笠。
斑驳的光点落在秋瑾的身上,林温妤在距离秋瑾一段距离的地方盘腿坐下。
一时间,两人之间寂静无言。
半晌,秋瑾抬手将盖在之间面上的斗笠拿下,坐起了身体:“怎么来了。”
林温妤笑了下,故意和秋瑾调笑:“难道我就不能是想师父了吗?”
秋瑾拿着手中的斗笠敲了下林温妤的脑袋,眼中原本的忧伤稍微散去了些:“贫嘴。”
说这话时秋瑾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上手捏了捏林温妤的脸。
林温妤笑着伸手按下秋瑾拿着斗笠的手:“哎呀,哎呀,师父饶了我吧,我说就是了,我是来接人的。”
“在万安室?”
“嗯。”
秋瑾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斗笠又盖回了脸上,双臂交叉在脑后,重新躺了回去。
在斗笠的遮盖下,声音闷闷:“那你可得等一会,他们今日尚未服药,作为一个合格的医师,暂时没法放人。你卢师兄在带着那两个新来的小师弟煎药,等药煎好了,我便放人。”
“好——”林温妤将自己挪到秋瑾身边,“那师父能跟我聊聊为什么不开心了吗?”
秋瑾听见林温妤这个问题,静默了几秒,空气中只余安静的呼吸声。
秋瑾叹了口气,将面上的斗笠朝下移动了些,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却没看向身旁的林温妤,而是盯着头顶被微风吹得“沙沙”晃动的嫩绿树叶。
“不开心到算不上,只是……”秋瑾睫毛缓缓眨动,像是一只翩然的蝴蝶翅膀,“只是被那一双双眼睛注视的时候,会有些无力感。”
其实在药王谷这么多年,秋瑾早已见惯了生死离别,她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医师只能尽力而为,救不了所有人。
但尽管心中十分清楚,但在面对那一双双充满希冀与期盼的眸子看向她时,她还是没法做到心绪平静。
她终究是个俗人,到底不能免俗。
林温妤听完秋瑾的话,一时无言,只得将目光遥望远处的青山。
群山静谧,无言矗立于世。
暖意和煦的日光穿过层叠的枝桠落在两个同样注定背负众人期许之人身上。
————————
芍云峰。
熟悉的药庐,熟悉的场景,只是这次和林温妤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谷自明,而是另一个她所熟悉的人,卫容。
卫容原本正在按照秋瑾的要求,练习如何在炼丹时,用自己的火灵根辅助控制面前的小炼丹炉里的火候。
身前原本的竹影中却被一个人影所覆盖。
卫容循着人影抬头望去,就看到眼前站了位绿衣女子。
卫容的记忆力明显不错,眯了眯眼睛盯着林温妤看了一会儿,张了张嘴,从喉咙中挤出一句沙哑破碎的声音:“……师姐?”
卫容的这一声虽然不算大,但林温妤还是听见了。
这边的动静也引得了不远处谷自明和卢泽业的注意,两人看清是林温妤时,放下手头的事情,快步朝林温妤走了过来。
谷自明想要开口叫林温妤时,停顿了几秒才叫出称呼。
“……师姐,师姐此番前来是有事情要找师尊吗?”
谷自明其实猜到了林温妤此番前来,想来是和卢泽业三日前从玄灵派带回来的那些人有关。
但因为卢泽业此时在身边,谷自明并不确定卢泽业知不知道这是林温妤的另一个身份,因此思考了几秒后,还是决定先称呼林温妤此时表面上的身份。
卢泽业也跟在谷自明后面跟了过来,听见了谷自明的话,将视线看向林温妤。
“师妹有事找师父?那怕是得等一会儿,师父一炷香前刚刚离开芍云峰,待药煎好后我带你去找师父。”
林温妤点点头:“我方才已经和师父打过招呼了。”
回答完卢泽业,林温妤将探究的目光看向卫容:“小师弟这是嗓子好了?”
此话一出,卢泽业和谷自明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卫容,这架势一度让林温妤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卫容顶着三人的视线,张了张嘴,用方才那般沙哑破碎的嗓音挤出一句“嗯”作为回应。
谷自明第一次亲耳听见卫容的声音,脸上的喜悦不加掩饰。
喜悦冲击下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用一双欣喜的眼睛看着卫容。
卫容察觉到谷自明的欣喜,回给他一个扬起的笑容。
卢泽业在听见卫容嗓子好时,第一反应也是喜悦,但在听见卫容那沙哑破碎的嗓音时,又将眉头皱了起来。
卢泽业上前几步,伸手捉住卫容的手腕:“你先别说话,你这嗓子还没好全,待我再给你煎几副药,再看看情况。”
卫容对于卢泽业的动作,虽然有从下意识后退的肢体动作中,看出几分吃惊。
但卫容明显已经没有像几月前一样抵触,而是在反应卢泽业想要干什么后,止住动作站定在原地,任由卢泽业为他把脉。
在卢泽业严肃的叮嘱下,卫容垂下眸子乖巧地点头回应。
林温妤在一旁看着三人的互动,心中不由感慨。
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卫容似乎也没有那么抵触卢泽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