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死战场,马革裹尸还。
对于李牧这种武将而言,若是要选择一种死亡的方式,那定是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
就好像当初嬴景并没有耗费太大的力气便收服了廉颇一样,后者绝非是畏惧死亡,只是不甘就那么默默无闻的老死。
可惜的是……
廉颇一直没能得到重新率领大军征战的机会,李牧也注定无法死在战场之上。
其实嬴景对李牧这般定海神针一般的军神式人物还是颇为佩服的,但终归立场不同。
以王翦的能力,若正面的大军对垒,秦国也不是没有机会赢下来。
可那样一来,必然会是一场极为激烈的惨烈大战,纵然胜利也是惨胜,会平添无数的伤亡。
嬴景也有些许英雄情怀,但绝不会因为对李牧的欣赏敬佩而用秦军将士的性命去成全他。
……
赵国,邯郸。
相府密室。
“长信君出手就是大方,可比吕不韦那老家伙阔绰的多了!”
郭开正趴在一张纯金打造的桌案上,神色痴迷的轻抚着上边玛瑙翡翠等各种珠宝。
整个密室珠光宝气,诸多金元宝叠在一起,青铜灯下映照出金灿灿的光芒。
多年来,郭开所收集的财富不计其数,尤其是在长信君取代了吕不韦以后,他便更为富有了。
纵使这间密室,也不过是他那庞大财富之中的一部分而已。
“唔,送这么多的宝贝,只为了让本相在司马尚为李牧求情的时候添一把火……”
“这哪儿成!”
郭开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信誉的人。
收了多少的好处,那就得办多少的事儿。
长信君可是优质客户,素来事儿少钱多,难得这位大主顾有事儿要办,可不能怠慢了。
“得想办法闹大点儿,最好是直接弄死李牧,如此方才不负长信君送给本相的这么多宝贝!”
至于说,李牧真的没了以后,赵国怎么办……这种事情何曾在郭大善人的考虑里了?
没有了李牧,难不成赵国就没救了?
事实是真的没救了,但郭大善人不这么认为。
没有了李牧,自然会有张牧,赵牧顶上去。
……
天牢。
李牧虽是极为有名的武将,但身形并不算多么魁梧,只是相比寻常人或许更健壮一些。
着一身单薄的囚服,此时他就端正坐在一张小方桌前,手中捧着一本簿册细细研读,面上的神色很是平静。
多年来的一场场胜利,奠定了李牧在赵国无与伦比的声望。
就算是监狱的狱卒和牢头,对于这位赵国的定海神针也是敬佩不已。
即便身在牢狱之中,他也能吃好喝好,甚至可以安稳的读一读书。
对于自己的境况,李牧也并不是很担心。
通过牢头、狱卒和在外的部下,他依旧能够接收到外界的消息。
秦国兵不血刃的吞并了韩国,下一个必然会是赵国。
在秦国的威胁之下,赵王只要还没彻底疯掉,终究是会将他给放出去的。
只是……
“将军,有好消息啊!”
牢头带着一壶酒和一只烧鸡,兴冲冲的来到了李牧的监牢之外。
“哦?”
李牧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册,只是淡笑着看向牢头:“莫不是你要升职了,又或者是捡到了金子?”
纵然身在牢狱之中,李牧并没有多少忧色,甚至还能和牢头开着玩笑。
大将风采,正应如此。
“嘿嘿,将军,这消息跟咱可没什么关系,是您的好消息?”
牢头说话间已是打开了监牢的牢门,将手中的酒水和烧鸡都放在了李牧身前那张小方桌上。
寻常的监牢当然是没有这待遇的,这小方桌还是他自己掏腰包给添上的。
“我的好消息?”
李牧略感意外:“难不成大王改变主意了?”
牢头点了点头:“听说司马尚将军寻了许多与您关系好的官员或旧部,签下联名血书,如今正在王宫为您向大王求情呢!”
“什么?”
牢头此言一出,李牧直惊的整个身子微晃,手中刚刚撕下的一块烧鸡都落在了桌案上。
可牢头对此却还一无所觉,只是乐呵呵的继续开口:“将军您为人正直,赵国就没有几个人不佩服您的,又立下过那么多的功劳,如此下狱实在荒谬。”
“这不,大家伙儿都觉得您是冤枉的,这么多人求情,这下就算是大王也定要改变主意了!”
牢头很是兴奋的带来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自觉马上就可以将李牧将军放出去了。
可此刻,李牧的心中却已是如坠冰窟,满是寒意。
“司马尚,怎会如此糊涂?”
被关进大牢都没有慌的李牧,这下子是真的提起了心来。
他很清楚赵王此番对他处处打压的根本原因,还是功高震主。
只要足够低调,忍让,在秦国的威胁之下,他还是有把握能够出去的。
可现在,这仅仅只是下狱而已,一众部下就要血谏王宫。
若是真的赐死,那岂不是要造反了?
这般极端的求情方式,只会让赵王对他的忌惮更甚!
这回再想要出去,才是真的困难了。
……
赵王宫。
“大王,司马尚等人已经在殿外跪了三个时辰了,您可要见见他们?”
倡后轻柔的为赵王按捏着肩颈,温声开口。
“哼,既然喜欢跪那就继续跪着!”
“赵国的王是寡人,不是李牧!”
赵王偃冷笑着,略显老态的面容上一片冷漠之色。
原本就对李牧已是颇为忌惮了,如今司马尚等人携血书入宫为李牧求情,更是真正触到了他的逆鳞。
这么多的将领乃至军中任职的重要人物,在他的寝殿之外长跪不起。
除了没有带兵刃之外,这和逼宫有什么区别?
纵使这些人全部跪死在外边,李牧也绝不能放!
明确了赵王的心思,倡后的嘴角扯起一抹笑意:“可是大王,他们若是真的一直跪在这里,恐怕对您的名声有碍。”
“王后可是有什么主意?”
赵王皱了皱眉,察觉到了倡后是话里有话。
倡后的身子微躬,将丰满贴着赵王的后背,红唇已是贴在了赵王的耳边:“大王岂不知昔年秦国之白起乎?”
白起也是战无不胜,其巅峰时期在秦国的名望丝毫也不逊色于今时之李牧于赵国。
可今时,白起何在?
昔年秦国做得,难道今日他赵王就做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