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胡叔叔突然出现,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连忙问胡之菲:“你爸来了。那我爸妈有没有来?”
“干你爸妈什么事哟。”胡之菲用奇怪的语气说,“司葭,听你这意思,你在躲着干爸干妈吗?”
我讪讪道:“不是躲……我那是不想被盘问。”
胡之菲将衣服一件件麻利地挂进衣橱,又呼啦一下将化妆包里化妆品倒在梳妆台上。
看这架势,她是要做给她爸爸看了。
果然——
“司葭,要是我爸问起来,你就说我一直住在这儿。从没搬出去过。”
我噗嗤笑了,把那话立刻还了回去:“你也在躲胡叔叔?”
“嗐!我也是怕被盘问。”胡之菲将衣橱门哗的一下拽上,无奈地看看我,“我这嘴啊,我真想抽自己俩嘴巴。我又说漏了,我把和林飞宇分手的事泄露给了我爸。”
我翻了个死鱼眼给胡之菲。
“你是不是还告诉李驰,我和林浩正在分居?”
胡之菲露出一脸谄媚,顾左右而言他,“我觉得他早晚得知道,那天他在小区里碰见我,问我这公寓空下来,要不要租给他,我就说,你还住这儿呢……”
话到最后,胡之菲表情越来越扭捏,讨好地拉起了我的手,说:“好了好了司葭,先不说这些了,晚上我爸说请我俩吃饭,你说去哪儿,我听你的。”
“就我们三个吗?”
胡之菲耸了耸肩:“当然不能带黄子爵了。我要是告诉他我和黄子爵在一起了,他得宰了我。你不知道他之前和黄宏耀吵得不可开交呢。”
知道是知道,可是如果这样子的话,黄宏耀就能认胡之菲的这个媳妇吗?
想到这个,我用同病相怜的眼神看了看胡之菲,我感觉,冥冥之中总有一股力量,让我和胡之菲的命运同气连枝。
“哟,司葭。你看我那什么眼神,我被你盯得毛毛的。”胡之菲摸了摸自己的臂膀,做出浑身发抖的样子来。
“菲菲,我问你。”我吞吞吐吐地开口,“我是说,如果……如果,黄宏耀不肯接纳你,那你会怎么做?”
胡之菲眉头一拧,眼睛一眯,抱着胳膊坐下来,架起二郎腿。
我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以为她要说出什么真知灼见来,结果,她摇了摇头,说:“这我还……真没想那么远。”
我尬住了。
“也有可能没到那一步,就腻了。”她豪爽地说,“感情这种事,要享受的是当下,有点像做生意,哪有一开始就准备好怎么做的,就是先有个主意,先干上,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慢慢的慢慢的,不就知道怎么做了吗?”
“你可真乐观。”
“不是我乐观。”胡之菲又像个知心大姐似的开导我,“是你想得太多。”
“你说,我要不积极点儿?上回,我听林浩说,她母亲头晕摔倒了,我都没表示一下,要不要我买点东西去看看。是不是这样更合礼数?”
这主意在我心头盘桓已久,只是我怕自己恋爱经验不够,所以还是问问胡之菲妥帖些。
胡之菲用指甲挠了挠眉头,似乎有些纠结,但思考过后,她给出四个字:“静观其变。”
“你是说不要去?”
“先看林浩的态度吧。”
“哦……”我有些茫然地点点头,林浩的态度是由他自己去解决,要不,他也不会叫我先住回星洲公寓了。
“是不是你爸妈催得紧啊?”胡之菲咂出我话里的意思来了。
“嗯。”我低下头剥着指甲,思绪便回到了几天前。
……
“司葭,三亚旅游还开心吗?”
“挺好的……妈。”
“我看也挺好的,三亚,我和你爸还没去过,看你朋友圈发的那些照片也算开了眼了。这酒店这么豪华,还有私人海滩……这得多少钱啊?”
我嗫嚅道:“不是我出的钱。”
“这么说,你是和林律师一起去的了?”隔着电话我都能感觉到我妈此刻眼前一亮,我心想,完蛋了。
顾了这头,顾不到那头。
我本以为我妈是埋汰我乱花钱,结果,她是要套我话呢。怪我没有警惕心拉满。
“哎,是啊。其实也不光只有我们,一起去的还有我家教的一个学生和家长,那家长和林浩刚好也认识。”
“诶呀,这……这么巧啊。”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喜悦,“这当律师的就是门路多,人脉广,还认识你学生家长呢?你上次不是说,那家长是开公司的嘛。我看,这事儿得趁热打铁。”
“什么趁热打铁?”
“让林浩给你找工作呀。”我妈可理所当然了。她越是理所当然,我越是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林浩的“寄生虫”。
“您说什么呀?”我不耐烦了。
一边分心想着找借口挂电话,一边与我母亲周旋。
我妈突然画风一变,叹了口气:“葭葭呀,你爸的工作没了,你知道不?”
“我爸不是在银行里干保安吗?”那工作还是胡叔叔给介绍的。
“银行的新规定,说是保安只招聘五十岁以下的。你爸超龄了,只能辞退了。”
“我们这一家子,一共三口,三口都失业了。这叫什么事儿啊。”我妈哭哭啼啼的,我听了只感到头皮发麻,只好安慰道,“妈,你放心。我现在有活干呢。再说我爸不是还有退休工资吗?银行不做,就不做了。”
“你说的倒轻巧,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前些年我在超市干收银的时候,一个月也能挣三四千,后来电商来了,超市关门了。现在,你爸银行的工作也不干了。我们国营厂买断工龄,退休能拿几个钱?你上大学又在上海,花销也不小。现在家里的存款就这么些,本想攒着给你在上海买个小单间,现在想想也不可能了……”
我渐渐走神,想起一本书的名字《家,为何会伤人》,我能理解我母亲的焦虑,也知道我家的经济条件不算太好,但是每次打电话都是说钱的事儿,让我受不了。
“妈……”我无力地回应,“我正在努力,现在还有收入…九月……”
“别骗我了。”我妈打断我,“你这个时候还没找到合适的学校,九月怎么可能去学校上班?妈妈也不是小孩子,你长大了,说些糊弄我的话,想要我放心,可我怎么想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觉得自己快要低到尘埃里面。
“不,你不知道。”我妈说着说着动情了,“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是妈妈太执着了,一直想让你留在上海打拼,干出一番事业。可咱也是普通人,龙生龙凤生凤,自己的孩子有多少能耐,我当然也心里有数。妈现在不想为难你了,就想你快点带男朋友回家。要是能赶紧结婚,我和你爸也就心定了。知道了吗?”
我愣住了,握着电话半天回不过神,原来半年的失业已经彻底伤透了我爸妈的心,他们觉得我找工作没希望了。
“再过一个月就是中秋节。工作的事先放一放,你先把终身大事定下来。找个合适的日子带林律师回家,知道了吗?”
我妈对我发出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