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帮,龙兴舟。
这两个名字别说王二毛从未听过,就连谭秋萍这种老江湖都是颇感陌生,她有点忍不住,趁着现在屋外并无动静,插嘴就问:“你的功夫不是黑龙会的吗?怎么又搞出一个新竹帮来?黑龙会的空手道功夫,我领教过至少三五次,不会有假!”
龙在云侧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实在是不想再跟她废话,转回来看着王二毛,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新竹帮,是台湾本地人成立的帮派,传到我父亲的这一辈,是第三代。台湾绿林道的功夫,受日本剑道和朝鲜花郎道的影响很大,在台湾老一辈的手里,更是将唐手、花郎道、剑道和咏春的白鹤拳等融合在一起,从而创出了空手道的这套功夫。经过了几十年的文化交流,空手道通过琉球传到了日本、朝鲜以及东南亚的很多国家,而这其中,以日本对空手道的功夫尤为推崇,又将这套功夫跟他们自有的武士道结合,推陈出新,在他们的功夫圈子里推广开来。所以,追根溯源,空手道是台湾的功夫。讲什么空手道是黑龙会的,那是无知,而且愚钝!”
这番话,既讲清了两者之间的关系,又夹带了私货,把个谭秋萍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她无话可说,只能哼了一声。
王二毛听得好笑,只是现在时间已经不多,只能捡重要的问。
“所以…… 你不是黑龙会的?”
没想到龙在云却是点了点头,“我是!”
这下,谭秋萍赢了,“我就讲嘛……”
王二毛忍不住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斗嘴?
不过好在龙在云的耳朵里似乎是自动屏蔽了谭秋萍的存在,他只管继续讲下去。
“新竹帮现在就是黑龙会在台湾的一个分支,这没什么可隐晦的,我们帮派从上到下,效忠于天皇,这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他说到这里,谭秋萍实在是忍不住,哪怕是被王二毛用眼睛瞪死,她也要骂。
“侬只汉奸!…… 畜生!侬还配是个中国人?侬也配讲中国话?”
王二毛这次倒没拦着,他也没想明白,为啥一个看上去这么正气,又是一身傲气的人,自甘堕落去做汉奸,而且还能这么恬不知耻?
就见那龙在云摇了摇头,抬头又看了一眼王二毛,惨然一笑。
“朋友,我敬重你的为人,仰慕你的功夫,有些话,可以坦言。台湾人,特别是台湾本地人,从没把自己当过中国人。这话你可能听着刺耳,但这却是事实。这里面,有历史上的怨气,也有现实之中的无奈。清朝两百年,台湾的老百姓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我不说,你们心里也能知道一些。非要讲什么血浓于水,兄弟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只能这样跟你讲,你那叫做站着说话不腰疼!人,从来都是可以自己去做选择的,只要他能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我和你,血脉上是兄弟,这很好!我们不幸成为敌国,死在自己兄弟的手里,我认了!也值了!这也很好。所以,国仇之间,无私可谈,黑龙会的事,你不要问,我也什么都不会再说。抛开国事,私谊之下,我…… 临死之前,想托你件事…… ”
“二毛!不要听!”
谭秋萍早已受不了了,手腕一翻,提着刀就要上来,却被王二毛一把拉住。
“人各有志,此人坦荡,让他讲完。”
“侬这人!……”
龙在云斜眼看了看谭秋萍,又对王二毛感激地点了点头。
“兄弟!我想托你的,是家事。我新竹龙家,父亲生了三子一女,我是老二。大哥要继承新竹帮的衣钵,不会离开台湾,三弟早夭。我这次来上海,身上除了有黑龙会的任务,主要的目的,就要寻找失散多年的小妹。她比我小十五岁,是我们全家的掌上明珠,在她七岁那年,也就是二十年前,在家里离奇失踪,父亲忧思过甚,接连重病了三次,时至今日,已经是风烛残年,全凭一口气吊着,要我务必找回小妹去看他最后一眼……”
听到这里,王二毛有点厥倒。
二十年了,物是人非事事休啊!全凭记忆中的一点印象,就能找人?要有这个本事,自己失散了十五年都不到的哥哥姐姐岂不是更好找?
就听龙在云继续说了下去。
“多年来,我的手头其实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只是最终还没来得及落实。差不多就是在二十年前吧,日本各级情报组织在世界各地物色了许多资质俱佳的女孩子,用来培养成职业间谍。我这次来上海,就是想以空手道总教习的身份,在这其中做次排查…… 只是不巧,今天遇到了你们。”
这下,王二毛听懂了。
“朋友,你今天不可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龙在云又是惨然一笑,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求一死,就算你不杀我,我也没脸再…… 我…… 只是有个奢求啊,你们既然跟日本人不死不休,以你的本事,总会遇到很多这样的女间谍,在对手的时候,能否留意一下……”
谭秋萍马上又跳了起来,“不可能!侬想都不要想!”
龙在云这次不得不理她了,转过头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侬看啥个看?生死搏命,千钧一刻,哪里容得下半点留情?侬这是托人吗?我看,哼!这就是在挖坑害命!”
这话说得毫无转换的余地,有理!
龙在云的脸一红,把头又低了下去。
王二毛不忍,“你可以说一下她的大致特征,不动手的时候,我…… 尽量留意一下。”
“二毛!……”
谭秋萍这时要拦已经拦不住了,气得眉毛又是立起老高。
龙在云本已灰心,听王二毛放了话口,忙抬头讲,“特征只有一处!在她颈后右手三寸,有块星月状的胎记,颜色不深,现在可能更淡。”
王二毛用手指虚空比划了一下,先画了一撇,然后在它的下方点了一下。
“是这样?”
“反过来。”
“如果找到了…… 之后呢?”
“二毛兄弟!请让我这样称呼你一次。在我身上有两块玉牌,你等下收好,其中一块是我的,另外一块是小妹的。如果你能找到小妹,让她带着玉牌去新竹看看父亲,从此你就是我们新竹龙家的大恩人。我龙在云别的不敢保证,龙家上下,从今之后,君之所命,无有不尊!当然,等下你也别动手,让谭秋萍这只女人来,我龙家有仇报仇,不要搞得他们两头为难。”
这话说的,王二毛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就看谭秋萍眼睛一弹。
“侬是不是又不想好好去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