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本就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如今还年轻。
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太过无趣,她不想后半生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完。
有了温宜的支持,甄嬛又将沈眉庄拉了进来。
两人整日忙的脚不沾地。
因为环境限制,能读书识字毕竟是少数人,大族女子都有族中教养,普通的女子又被困在家中抽不出身。
只要能干活了,她们就是家中一个重要劳力,没有长辈愿意费功夫去培养一个注定要嫁出去的女儿。
而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目前学院能教的女子只有些小官家的女儿,还有一些商户之女。
温宜也没有强求,等她们学有所成,能够在各个行业展露头角的时候,自然会有数不尽的人蜂拥而上。
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再迂腐的人都会改变观念。
定向培养一个人才最多不过数年,她等得起。
浣碧作为甄嬛身边最得力的人,同样跟着辛苦奔波,她如今已经不再是宫女了。
甄嬛请旨将她认作义妹进了族谱,两人也能名正言顺称一句姐妹。
“长姐,书院里的一应东西全都整理妥当了,两日后就是学生入学的日子,这是当日的安排,您看下有没有什么不妥。”
甄嬛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睛,从成堆的书册中抬起头来,她这几日和几位大学士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本以为这里只是教些女德女训、插花品茶、管家理账的本事,等发现几位名家大儒都被请来的时候立刻坐不住了。
不过他们也只能叫嚣,前有无故失踪的静坐学子,后有妄言被杀的宗室,没人敢真的质疑皇帝的权威。
“浣碧辛苦了,快坐下喝杯茶歇一歇。”
“长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这么信任我,要是不尽心岂不是辜负了您的好心。”
浣碧端坐在甄嬛面前,整个人都透着轻松自信的光彩。
甄嬛一边同她说话一边翻看手中的册子,“两位贵太妃说不定也会过来看看,将这两个位置留出来,其余的都很好。”
浣碧被肯定立刻扬起个大大的笑脸,“那我就先去安排了。”
她现在觉得自己精力十足,一点都不觉得累。
“先别急着走,瞧瞧这个。”
浣碧不解地接过甄嬛递过来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书院的官员名单。
能在这个风口浪尖站出来做先生的女子不多,有才能有胆识就筛掉了很多人。
文人的笔杆子不敢对皇权下手,对她们可不会客气,私下的流言蜚语必然不会少。
温宜自然不会让她们吃亏,力排众议从官职到待遇,每一样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可现在,浣碧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主管除教学外一应事务……
下方赫然写着皇帝的批复,准!
“浣碧,你不要多想,这个位置看似简单繁琐,实际上很重要,她不只是个处理杂事的官职。”
甄嬛的目光落在浣碧微微发颤的手上,担心她多想连忙出声解释。
毕竟这个内容很容易让人想到管家,她知道浣碧有多在意自己的身份。
“皇上对这所学院很重视,日后的学子也会越来越多,只要好好办差不会止步于此的。”
浣碧抹着眼泪跪下砰砰磕了几个响头,甄嬛将人拦起来的时候额头早已红成一片。
“多谢长姐费心替我筹谋,我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此后定当尽心尽力做事,绝不会丢了您和甄家的脸。”
甄嬛被她这副严肃的模样气笑了,拿着药膏给她轻轻揉着。
“咱们是一家子姐妹,你我又在宫中相伴多年,作什么这样认真?”
说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还说要好好做事呢,你看这额头,两日后要是消不下去,到时候岂不是要丢人了。”
浣碧这才反应过来,慌张地看着甄嬛。
“呀,这可如何是好!”
“别动,吓唬你的,没有出血回去好好涂药,没什么大碍。”
浣碧这才安稳地坐了回去。
看着她这乖巧地模样,甄嬛又想起了自己今日听到的消息,踌躇片刻后开口。
“听闻果郡王这次不打算再离京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浣碧脸上笑容一僵,双手不住绞着手中的帕子。
眼中的神情复杂,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她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长姐,我要说自己不想嫁给她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不知好歹。”
“当然不会,喜欢何人是你的自由,不喜欢也是。”
浣碧像是被甄嬛的话注入了力量。
“我不想嫁给他了,我如今大小也是个官身,我会努力替皇上办差,亲自给我娘挣一个诰命。”
浣碧已经想不起上一次梦见果郡王是什么时候了,这个人好像逐渐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即便求了圣旨嫁进了王府,也不过就是那样。
倒不如自己争点气,这份荣耀还能实实在在落在娘身上。
“好,你做什么决定长姐都支持。”
转眼便到了学子入学这日,京中名流来了不少,尤其是各家的当家主母。
她们暂时不会把自己的女儿送进来,但不妨碍她们过来拍皇帝马屁。
热热闹闹的典礼结束,这里也成了最严苛的学院。
“甄掌馔!”
“孟助教,您来这可是有什么事?”
浣碧原本在查看账目,见到来人起身将对方迎了进来,又倒了茶。
这里伺候的人并不多,这些日常小事都是她们亲力亲为。
来的这人她知道,沛国公家的女儿孟静娴,早年传言倾心于果郡王,因而一直未出嫁。
有那黑心肝等着看她笑话,等着沛国公以荣耀请求皇上下旨。
只是不知怎么的,这位贵女竟然来了书院。
她的学识出众,只是没有经验,目前跟着一位大儒学习,再过些日子便可独自授课。
这在京中贵女们中间也是独一份儿,不少观望的家族都将她踢出了儿媳的备选名单中。
只是孟静娴根本就不在乎,当初是太后指婚,皇上想让自己嫁进王府,无奈果郡王一直不接招。
没了法子才想到用流言来逼迫两人,眼下她再也不用担心这些。
当然是自己怎么痛快怎么活。
孟静娴接过茶水给浣碧点头致谢,寒暄了几句便说起了正事。
“近日里有几位学生反应,说是放假归家的途中发现院外有陌生人走动,还一直盯着书院看。”
“我让人观察了几日也不见他们有什么行动,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过来跟您说一声。”
浣碧一听也紧张起来,连忙询问起了时间地点。
这可是她后半生奋斗的地方,谁也别想过来搞破坏。
“孟助教放心,此事我一定会尽快解决的。”
“有劳了。”
“您客气,职责所在嘛。”
目的达成两人又多说了几句便分开了,大家都挺忙的,没有时间瞎聊。
孟静娴对浣碧也很客气,掌馔的官职不高,可书院中并没有设立监丞和典簿,一应事物都由这个掌馔负责。
这时候这个掌馔的分量就很高了。
被院长认为义妹,两人又在后宫中相处多年,傻子才会把她当一个普通宫女看待。
孟静娴相信,她们日后一定会经常打交道的。
浣碧的行动很快,立刻召集了人手加强了书院周围的巡逻。
还去圆明园中带了好几只训好的大狼狗来,领头的便是墨影的后代,黝黑发亮的皮毛看着格外有神。
是的,墨影终于开窍了。
兴许是给团子带孩子带烦了,也想有自己的娃。
墨影带着小弟们在这些人出现过的地方挨个嗅了嗅,没过多久就在一个深夜将人抓了个正着。
一审才知道果真是背后有人搞鬼。
“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您饶了小的吧。”
“不知道,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叶澜依听不得他们鬼哭狼嚎,一顿鞭子抽上去再也没了声音。
“你们就是胆小,这种地痞狠狠打一顿就好了,不怕他们不说实话。”
浣碧和孟静娴见状连连点头,挥手示意门外的人将刑具带下去,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见那些人乖乖开口,叶澜依这才回头继续拿着肉干喂狗,最近累坏了,可得好好补补。
落了下风的文人不愿意这座书院继续开下去,又不敢公然与皇帝作对。
只能背地里用些阴招,既然全是女子,那最大的事情无非就是清白了。
只要传出书院女子聚集,引得城中男子窥伺,一时把持不住犯了错,到时候便可利用流言关闭这座书院。
至于里面的女子,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能为大义奉献自己的一生也是她们的荣耀。
没人会在乎坏了名声的她们要怎么活下去。
看到这份证词在场的人都沉默了,叶澜依握紧了手中的鞭子想给他们再来几下。
“简直无耻至极。”
温宜的回击也很直接,确定名单,查证,抓人。
能做出这种事的背后也不会有多干净,罪魁祸首被处以宫刑,剥去衣裳游街示众。
警醒世人不要再起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起这种恶念妄图毁人清白的人都该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