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媛思索了一下,又摇头:
“说不上来,好像变……”
她想了半天,才勉强找出一个形容词,“温柔?感觉你好像比之前温柔了很多。”
季月欢诧异地挑了挑眉,她活了这么久,倒是第一次有人用“温柔”这个词形容她。
她好奇,“你打哪儿看出来的?我以为比起我,温柔这个词更适合形容你。”
毕竟李修媛给她的印象就是优雅知性,说话也轻声细语,就是很典型那种书香门第走出来的温柔贵女。
李修媛掩唇一笑,似乎也很意外自己能收到这样的评价,“谢谢,不过我说的温柔,是相较于你之前。”
季月欢倒是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说起来,她很少像这样去了解旁人心中的自己是什么样。
前世她畏缩不敢问,带了些讨好型人格,力求不得罪所有人。这一世她什么都不在乎,导致疯子痴儿等等标签不停往她身上贴,她也不怎么在意,如今倒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倾听一个不算熟悉的人站在完全客观的角度评价自己。
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在陌生人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
梦里的房东和早餐摊的阿姨都说过同一句话——多好的姑娘啊。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她其实很难想象自己会得到这样的赞许。
毕竟在她自己看来,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相反,她感觉自己糟糕透了,一个永远在给别人添麻烦的倒霉鬼。
“之前?可你之前不是说我身上有慈悲感?一个慈悲的人会不温柔吗?”
“那可不一定。”
李修媛笑着解释,“慈悲是一种……嗯,怎么说呢,是一种很深层次的东西,这么说吧,菩萨低眉是慈悲,可金刚怒目也是慈悲呀。”
“那我是……金刚?”
季月欢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知道怎么,感觉自己头发虽然还在,但好像突然就变亮堂了。
李修媛看她的动作也有些忍俊不禁,她感觉自己想要和她成为朋友这个决定实在太正确不过。
她真的是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呀。
“那倒也不是,”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尽量压下自己嘴角的笑意,这才接着道:“我只是打个比方,你既不是菩萨,也不是金刚,但你和他们一样,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洒脱,这种超然有时候让你看起来有些疏离,甚至是不近人情,但这和你的慈悲并不冲突。”
季月欢“嘶”了一声,“你夸人真高级。”
她发现李修媛简直是一个行走的夸夸机,她们每次聊天,不到三句话她就开始拐着弯夸她了,夸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这可不是夸,我只是陈述事实。”
李修媛放下茶杯,又转头很认真地看着她,“不过现在,我能感觉到你的疏离淡了很多,之前你是远远站着,看着那些跟你不相关的人肆意造业,你不插手,也不干预,可是刚刚,你居然会照顾我的情绪。”
季月欢微微一愣,随后无奈地笑,“也算不上照顾吧,你为我奔波这么久,还专程跑来提醒我,一句谢谢总还是要的,况且……”
大概是坐久了有点累,季月欢调整了一下坐姿,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脑袋,看向李修媛的身侧,她下巴抬了抬,“连那个段良人都放弃了,你还愿意坚持,我再冷眼相待,有些不礼貌,或者说,没良心了。”
李修媛神色有片刻的不自然,但还是解释道:
“蕊蕊她……她也是很好的一个人,你别误会……”
“我没有误会。”
季月欢摇了摇头,“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我理解也尊重,也并不会因此否认她的人品,事实上她之前肯愿意跟着你一起帮我,我已经很意外了,偏我态度冷淡不识好歹,正常人都知道知难而退,反倒是你的坚持让我觉得你不太正常。”
“哦?”李修媛挑眉,“你觉得我居心叵测?”
“居心叵测倒也谈不上吧。”
季月欢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你的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居心叵测的人可犯不着费这么大功夫。我只是好奇,我有什么值得你这么费心的?就因为那份你所见的慈悲吗?但我也说了,你所以为的慈悲,很可能是误会,我只是懒。如果你接触久了发现我跟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那你又该怎么办呢?”
她的态度虽然懒散,但是李修媛却分明从她的话语里听出几分认真的意味。
李修媛又发现季月欢可爱的一点——喜欢用不在意掩饰自己的在意。
方才聊了这么久都不困,这会儿聊到关键问题了忽然开始打起哈欠,她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正了正神色,认真思索了几秒,随后才扬起嘴角:
“像你之前说的,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者付出代价,不管你是懒散抑或慈悲,在我的角度看来是慈悲,那就是,我愿意为我所见去努力,即便最终的结果不尽人意,那我也算是不留遗憾了不是?”
“不留遗憾么……”
季月欢呢喃着这几个字,慢慢垂下眼眸。
她背负过太多的遗憾,也知道这两个字一旦压在人身上,会有多痛。
她静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眉眼弯弯地朝李修媛伸出手,“好,为了不让你留遗憾,我们做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