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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夹杂着关河从外面带进来的雨气。

";你说谁答应了?";

洛逸生看着从头发到鞋子都湿漉漉的关河,他从未见过他这样狼狈过,也从未见他眼里闪过这样明明白白,坦诚的光芒。他想站起来,但刚一动,云皛就在梦中嗯了一声,眉头紧锁的样子表示她睡得不太舒服。

他重新坐稳,再次向关河发问:“你去找谁了?答应了什么?”

“肾!知鱼有肾了!”

";知鱼的亲哥哥,在青山监狱!";

关河的喜悦挡都挡不住,他扶住洛逸生的双肩,激动又小心地告诉他:“他答应了给知鱼一个肾!”

关河睫毛上的都是湿的,吐出的气却热腾腾。

云皛惊醒时恰好听见这句话。她看见洛逸生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十七年前那个夜晚——一个落魄的少年掀开垃圾桶盖,被冻成青紫色的婴儿突然发出猫叫般的啼哭……

";亲哥哥……";

洛逸生眼神闪了闪,仿佛有什么珍视的东西要被抢走了一般,有些失神的品着这三个字,忽而想到这不是重点!他突然兴奋:“他真的愿意?!什么条件?”

“没有,就是要些好吃好喝的。”

这一次眼神闪烁的是关河。

尽管那一刹那近乎无,洛逸生还是看出来了,一定有苛刻的条件。关河想自己摆平?

“什么条件?”

洛逸生问,随后又补充一句:“知鱼是我的妹妹。”

关河脸上微微一热,迟疑了一下,才说:“要50万。”

洛逸生点点头:“没有问题!晚点你把账号发给我。知鱼已经安全了,你既忙了一夜,大恩不言谢,先回去换身衣服好好睡一觉,这里有我。”

关河:“我没关……”

“顺道帮我把她送回去。”洛逸生低头看着已经醒来,静静看着他们谈话的云皛打断了关河的话。“今晚两位都辛苦了,感谢!其他的事情,等你们休息好了再说。”

关河与云皛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正不知如何时,电梯门又开了,走出穿了长羽绒服、包得严严实实的恭盛和文虎。

双方点头算打招呼,文虎:“我们陪着他,你们回去吧!”

云皛自知待在这里并不能帮上什么忙,起身和关河离开。

两人走到楼下,云皛打量了关河一眼,道:“咱们各回各家吧,我不用你送,自己开车回去。”见关河要反驳,她突然转了话题,好奇问道:“你有50万存款?”

关河一窘:“没有。”

“可我怎么觉得你想隐瞒呢?”

“我确实没有。”关何解释。

“我是说你想隐瞒洛逸生,知鱼亲哥哥要50万的事。”

关河不语。

“你很喜欢知鱼?”云皛又问。

问的时候,依然是从头到脚地打量关河。

此时的关河居然有些经受不住,顾左右而言他:“大家都喜欢。”

“好吧!我走了!”

云皛不再追问,向他挥了挥手,跑向自己的车。

车子启动,车窗落下,她向还站在原地发呆的关河喊:“别把自己弄感冒了,知鱼现在可弱得很!”

说完,也不等关河回应,径直把车开走了。

关河看着她的车消失在雨里,拿起手机准备打个车,想了想又放弃了。

他慢慢淋着雨,走向了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

车子要留给洛逸生,钱要留着给……

楼上,抢救室外。

哥儿仨就那么静静地靠在椅子上等着,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只是这么等着,眼睛望向虚空处,等天亮,等知鱼醒。

同一个问题,盘旋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洛逸生,何时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看起来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活得光鲜亮丽,却又活得比他人任何一个人都辛苦。

“河哥说找到知鱼的亲哥哥了。”

洛逸生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真的?!”

恭盛和文虎立时有了精神,齐齐发问。

洛逸生点点头:“河哥既然说了,那这事就肯定真!”

恭盛扁扁嘴:“你也太相信他了!”

“他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干什么的?”

文虎关心这个。

“河哥说在青山监狱,具体不清楚,我看他跑了一夜的样子,没有往下问。他还说,他哥答应了肾移植。”

“监狱?是在服刑还是当狱警?”

“这个……”洛逸生一时语塞,“这个还不清楚,名字我也没问,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鱼有救了!”

恭盛和文虎点头:“的确,在生死面前,其他都是小事。”

雨,越下越大。

仿佛要倾泄什么似的越下越大,洗刷了树上蒙久的尘埃,树叶儿重新变得鲜活饱满,却无法他们想要的答案。但愿知鱼能够顺利换肾,这样,洛逸生的日子才算真的有盼头了。

关河回到住处,却没有立即开灯。

而是穿过黑暗的室内走到了那方小小的阳台。

从夏天到冬天,那棵小小的绿叶吊兰已经长得很大株,很茂盛,冠幅得有半米了。

旁边的窗格上,矿泉水瓶子切割成的简易花瓶,全都水养着小小的芽,错落着绑在窗户的不锈钢条上。屋里仍旧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枯燥得不能再枯燥。而这方天地,却焕发出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气息。

那些伸出窗外的叶子,此时正接受着雨水的滋养,生机盎然。

要是洛知鱼能像它们一样有活力该有多好!

可她现在仅存一息。

关河想到这里,心尖上莫名有些抽痛。

他摸了摸脖颈,那里不止一次被知鱼强行搂过。面对知鱼时他总是佯装抗拒,可私下里却不知回味过多少次被知鱼那双柔软的手摸过时的感觉。

那双温柔细滑的纤纤玉手是多么让人迷恋啊!

突然,一阵风吹,惊醒了他醉梦般的回味。他愣了愣神,抬手收了衣裤,回到室内开了灯。手机和钥匙扔在什么都没放的茶几上,拎着衣裤转进洗手间。

洗完头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他却没有准备睡觉,反而是穿起了外套。

抓起手机和钥匙,拿起墙角的大伞,开门下楼,又匆匆走进了雨里……

夜色如此深沉。

关河冒雨在城市的街道穿行。脚步匆忙而坚定,面色肃穆而冷凝。

他跑了三个地方,见了三个人,又拿着一个文件袋去了一趟青山监狱。

出来时,脚步变得轻快。

当清晨的阳光破云而出,光芒带着冬天特有的惨淡破空之时。

天不青,云不白。

晦暗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