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百里思茗便与瑾司修披着黑斗悄悄露面在众人歇脚的院中。
二人此来是为的商议征伐之事。
在此两年之前,百里思茗早已在把控局势的情况下,正式带领新钰氏的‘幕刃铁骑’踏破表面和平。
杀鸡儆猴般的收了一异。
那是数年来用兵的第一战。
之前只是震慑作用,并未真枪实战。
也是那一次,她彻底坐实了比钰氏更多得多的骂名。
先动手者无理,先战者得民怨。
无奈啊,权势的争夺,总要以血开场。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如今在自己眼皮底下把控着的蝼蚁,就剩下了筱氏、剩余的一异葑疆与江湖当中趁乱咬人的疯狗。
但他们的敌人远不止于此。
在他们中原主域之外,仍有源源不断且野心勃勃的敌人。
最为明显的就是百里城那边的动静,外域…正在蠢蠢欲动。
——
所属中原的地域范围极广,地势极优。
钰千国方位属于极北。
以主城临周城为始来说:
临周城背靠参天断崖,而若是得以抵达至高断崖之上,往外探去,那便是层层云雾,霜白难测,深不窥底。
外患无忧,但内患难援。
临周城往前大揽,就是大大小小的城、镇、县、村、野、荒,总距以上千万余米来记。
两异就在其中,分别占据了东南与西北两座蜿蜒山野的无人地界。
往左蔓延,西方地域所属的是宣锦城,仅次于钰千国的繁荣。
地势错综复杂,领域庞大分明。
使得无数尚未配位,却又仰望钰氏强势的能者汇集争居夺占。
所,逐渐演变成了与武林相共存。
钰千国目移往左便是纳兰城,所属偏东南,可称婉水之乡,也是绫罗绸缎盛产之地。
排名第三大城,商户排名最多的大城,由奉氏掌管大数垄断把控。
也是为钰氏提供那源源不断满山金银的吞金兽首。
跟即墨一族相差无几,只是明暗之别。
三方汇聚的中心方位,有一座巨大的天然陨湖。
湖中之上是那座迎水而建,古老留今远近闻名的恃筹古城。
也是此间中原之上最大,且唯一不受任何纷扰又受诸方保护的交易场。
湖分三桥,一桥钰千,一桥宣锦,一桥纳兰,途中均有水榭,严查大千身份。
余下的两国,均走唯一一条水路。
唯一一条水路也负责着筛选与检查所有货物,此项全权由百里城的战将百里思茗把控。
水路接连之处,也就是百里城跟楚月城,分别是第四第五大城。
两城前者在外,后者靠内。
楚月城范围最小,近乎说是被包揽在百里城当中也不为过。
而楚月城举国皆是名门的兵器世家、茶香世家,山野良田最优,盛产高阶茶叶。
与良田对岸半山之隔一崖之分的就是矿洞之域,说是矿石无忧也并非调侃。
也是此间一大惊人奇观。
而最后的百里城,就是镇守身后中原,最大,也是唯一一道最坚韧、最不可小觑的防线。
百里城有一世人皆知的说法:
——百里万围便是边关。
后守千年中原,前挡外来蝼蚁。
这就是中原的方位图域。
——
而此间早已动荡半世,钰氏也揽政多年。
如今那些外域之敌才开始露出马脚...
真不知是夸他们善,还是骂他们毒。
因为对于战争,此前倾向于钰氏的民意,格局早已发生变化,不免散漫了些许。
毕竟,钰氏靠钱,就已经保他们安稳了那么那么那么多年。
此一为错。
毕竟,总有蠢笨失智狼心狗肺,自私自利吃里扒外的东西。
此二为患。
毕竟,一系列律法尚未修缮完全,还正在尝试执行当中呢。
此三为缓。
以上最为直观,确实是他们的错,是他们的处事方式尚不成熟、未能通透、仍有不足。
好在为时不晚,尚可掰直。
(以上钰笙野总结)
内忧外患可不只单单是轻描淡写的形容词,而是能被扣上得以改朝换代的一言堂之称。
众人纷纷按位落座。
百里思茗:“我们拖不了,外敌来袭,本将如今不在边关,赶去也来不及。
所以本将这边先攻夺筱城,清算余孽。”
瑾司修严肃紧跟:“蛊毒方面可有下定论?”
此言一出,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因为临周城里面被筱氏下蛊掌控之人,不论是否情愿,他们都杀了人,甚至自己的亲人。
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血淋淋的不得已。
若是言救,那之后呢,他们能接受自己杀了亲人、同族、同胞么?
民众能否重新接受身不由己的他们呢?
若是不救,他们是钰氏子民,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寒心旧族孤民尚且不论。
若是直接诛杀,那与放弃子民无异,民众一双双眼,一颗颗心,不可能会不去乱想,不可能会不去代入自己。
人心何服?
尽管,按律法来说,中蛊之人他们终将伏罪。
可人心万千啊。
大致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虚伪的利益保障罢了。
一旦他们认为自己身处一丝一毫的危机,那就会揭竿而起,众怒。
所以只要演变成他们心中所惧的话,就是在埋患。
在众人眼里,更惊人的是钰桃定安的话:
“解蛊需用到赤安梦,本殿并不想钰二碰那妖物。”
“这人,又不是非救不可。”
“凭什么我们要当一善字?那是神佛才心甘情愿的约束。”
“我们又不坐一尘不染的神坛,怕个鹌鹑啊。”
“本殿的建议就是杀了。”
“咱们的小宠儿病了,要乖乖修养,任何人都配不上令他出手行医,还望诸位谨记啊~”
咱九千岁的想法就是这样,毕竟他钰桃定安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是,他们是可怜,那谁来可怜赤安梦的主人呢?
那是以寿命和健康为代价的深渊!更别说其主寿龄仅存五年不到!
凭什么!求九尾大医相救的都滚啊!去死更好!!!
除去钰桃定安之外,无人发声。
只因是他们的天职所在,不允许他们出言无状。
护犊子即墨子衿不是不发声,他单纯是不想打扰他们谈正事罢了。
不然他兰枝大王绝对会让奉星留带着他飞出去跟那些吃饱撑着的恶人舌战群雄!
当然,在场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九千岁就对了。
一听到赤安梦,奉星留最先躁动了起来。
祂在钰笙生旁边来回走动,又是摇头又是跺脚,急得不行。
钰笙野捏紧青筋暴起的手,刚开口就被瑾倾容打断了。
瑾倾容当然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但那不该由君主开口。
他一手扶着钰笙生,淡淡的说:
“筱城那边,本王跟倚雨阁与您同行,您跟亲卫铁骑唯一的目标,便是直冲死侍即可。”
“剩下的,交由本座。”
称呼的转变,一切尽在不言中。
“娇祈与九千岁不必前往。”
众人都明了了。
但他们无法反驳,也不能反驳。
钰笙生红着眼眶握紧了瑾倾容的手,紧皱着眉,但他不舍得开口劝说。
怕自己忍不住.....
瑾倾容回握,附身,额角微靠轻轻相贴。
‘吾祈乖,哥哥在。’
百里思茗挑挑眉,咧嘴一笑无声默认。
瑾司修也无异议,甚至抽空抓住奉星留,摸头安抚了一番。
不言便是爱。
角落悄悄出现的先茶予也只是无奈的望着他们,将心中大爱封缄不言。
没有任何人可以开口挑剔他们所有人。
诸佛神明也不行。
妧逢笑笑嘻嘻开口:“那,我跟玉树可就去镇压武林了哦,不让他们搅屎!”
听她这话,众人都散了几分厚重的严肃,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奈。
哪有这般粗言粗语的.....
即墨子贺默默地白了她一眼,有此闺友,造孽哟。
奉栖翼跟方茸末如今正在恃筹古城坐镇,奉满落跟筱云笺想带这些小家伙们去那儿待着。
“走啊,咱去瞧瞧祖父祖母咯?”
钰笙生先开口了:“世衡哥哥,您带兰枝、小笙珩、小明珠、风栀栀风雾雾去。”
几个小家伙欲言又止,但都乖乖听话,即墨子衿也不闹着要黏钰笙生,都乖乖的。
就是几小只很快就严肃的走到一旁围在了一起,对着奉星留耳提命面。
妧明珠虽然怯怯的,但也知道妧逢笑的用意。
她小跑出去一趟回来,把自己新酿的清酒悄悄送到钰笙生手旁之后就大着胆子乖乖融入了小伙伴们。
即墨子衿看到妧明珠过来了,一把拉着她就开始了介绍,带她融入。
小笙珩也移开在钰笙生身上的目光,转而牵上了即墨子衿跟妧明珠的衣角,无声的乖巧。
奉满落跟筱云笺看看小家伙们,又看看妧逢笑二人与主位上的钰笙野,目光最后落在了钰笙生身上,怜爱又骄傲。
二人起身上前,分别伸出一手,轻轻抚过脑袋与脸庞,奉满落柔声:
“星留跟与风门前五陪你,娇祈要乖乖的哦。”
随后夫夫二人异口同声:
“我们爱你呀。”这是跟芷学来的。
直白的爱意更暖人心。
钰笙生柔了柔淡冷的金眸,轻声回应:
“嗯嗯,替娇祈向祖父祖母问好哦!”
“好...好,一定的,等你们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