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十人趁夜偷袭了敌人的一支斥候队伍,换上他们的铠甲与兵刃后,潜入敌营,成功盗出了敌营的布防图,并且毫发无损地返回。然而,回去后非但未得立功,反倒被诬陷通敌。”时云涛愤怒地用拳头捶打着地面。
秦志行紧接着开口说道:“就因为我们身上连个外伤都没有,他们便怀疑布防图是假的,进而认定我们通敌。若不是有几位将军极力担保,我们整个队伍都得被军法处置。死罪虽免,活罪难逃,原本是要被充入敢死营的,因我们军功不少,最后才被全部贬为奴籍。但毛琛大哥却还被打了三十军棍!”
“毛琛大哥如今重伤在身,已是命在旦夕!恳请老爷救他一命,我们愿用两条命换他一命!”
秦志行与时云涛一同向陈玉华磕头哀求。
陈玉华注视了他们片刻,才转头向徐友忠问道:“徐管事,贵奴市可有叫毛琛的奴仆?不妨带过来让我瞧瞧。”
显而易见,能说出以命换命这番话,这两人皆是重情重义、懂得感恩之人。
陈玉华心想,若要收服这两人的心,救下毛琛便是绝佳机会。
而且那毛琛似乎是个极具个人魅力的高手,若能将其救下并收为己用,亦是美事一桩。
徐友忠正因毛琛等几个刺头兵痞而心烦意乱,听到陈玉华要见毛琛,不禁有些踌躇。
送来的边军向来都是高门大户心仪的货品,若调教有方,每个都能带来丰厚利润。
只是这一批十个兵痞,到如今却才卖出四个,连一半都不到,且还是按普通货品的价格出售,白白亏了许多银子。剩下之人若是卖去当矿工,他这个管事估计就当到头了。
他想卖个好价,但问题出在毛琛身上。
毛琛原本在军营中被打了军棍,伤势严重,又历经长途跋涉,到了清阳县便已行动困难。
为了救治毛琛,其余九个兵痞联合以自裁威胁押送人员,为减少损失,他们才被送到清阳县奴市售卖。
但他们不听从奴市的调教,若不是都敬重毛琛,又为了换取救治毛琛的药物,也不会有几人愿意乖乖被调教发卖。
如今奴市中还剩五个,如野狼般守护着毛琛,让徐友忠这几日焦头烂额,苦无良策。
他瞧陈玉华的意思,似乎是想当好人。
只是这些兵痞桀骜不驯,未经奴市调教便卖出去,日后若出了问题,比如发生恶奴欺主之类的事,对赵氏奴市的声誉可大为不利。
所以他在考虑该如何和陈玉华开口,把这单生意做的完美一些。
陈玉华见徐友忠犹豫不决,便问道:“徐管事可是有什么难处?”
徐友忠沉吟一阵后点头道:“这些兵痞皆以毛琛为首,团结一心。他们二人肯答应好好给人当奴仆,也是为了换取医治毛琛的药物。”
他手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说:“不过这些人都是真汉子,言出必行,接受调教时比任何人都认真。还请贵客放心。”
陈玉华明白他是担心自己产生误会,便点头表示理解。
徐友忠又道:“您若想救那毛琛,就必须把他们所有人都买走,价格就按照刚才议的,而且还得签订免责红契,注明是您自己要求购买未经调教的奴仆回去当家丁的。”
陈玉华听闻此条件,也有些犹豫。
时云涛与秦志行见陈玉华似有放弃之意,连忙说道:“有一事告知老爷,我们二人甘愿为奴,其中一个目的便是期望能遇到好心人,救他我们大哥一命。”
“老爷若肯将我们全部买下,并诚心尽力救治我们大哥,无论成败,我们必定誓死追随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又向陈玉华磕头。脑袋撞击在地砖上发出“砰砰”声响,令人心惊。
陈玉华开口制止他们:“你们不必再磕头了。磕坏了脑袋,我还得花钱给你们医治。要是把地砖磕坏了,我也得赔钱。”
秦志行与时云涛领悟能力颇佳,听了陈玉华略带诙谐的话语,顿时大喜,激动地说道:“多谢老爷!多谢老爷!老爷此后便是我们所有兄弟的大恩人。我们愿为老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徐友忠见他们二人如此激动,暗自思忖:你们本是奴籍,命本就归主人家所有,不忠心便只有死路一条,说得好像你们是自由身似的。
他心中一方面鄙视时云涛两人,另一方面却又巴不得甩掉这伙兵痞,只是出于规矩,又不得不提醒陈玉华:“提醒贵客,那毛琛已高烧两日,命悬一线,贵客即便买回去,恐怕也难以救活。”
陈玉华看向时云涛与秦志行,发现他们二人神色凄苦,想来也是知晓这情况,才会说出“诚心尽力救治”与“无论成败”的话。
他对徐友忠平静地说道:“徐管事把毛琛带过来吧,我略通医术,可先为他诊治。记得把他们所有人的身契都拿来,还有红契。”他把最先挑选的其他六个奴仆都包括在内。
徐友忠大喜,这一下不但能够把这批兵痞甩掉,而且还多卖了六个奴仆,便吩咐人去安排。
片刻之后,几个奴市打手手持刀枪,押送着五人前来,那五人还抬着一个卧在木板担架上的人。
陈玉华刚欲查看毛琛的状况,却被徐友忠拦住。
徐友忠赔笑道:“贵客先把红契签了,完成买卖,再看不迟。”
陈玉华没有多言,这是奴市的规矩,他若不想放弃先前的决定,便只能依循规矩行事。
陈玉华二话不说,拿起红契仔细阅读。
红契需交付县衙盖章备案,表明此笔交易受官府保护,违约者需吃官司,因此需要更加小心。
红契内容与奴仆买卖的白契并无太大差异,以现代人的眼光看,虽漏洞百出,但在大乾朝律法下却是适用的。
陈玉华未觉有何不妥之处,便提笔在三份契约上签名画押,并支付了十四个家奴的款项,随后收起一叠卖身契,至此交易完成。
此时,秦志行与时云涛已迅速将情况告知那五个袍泽。
他们七人都在等待陈玉华与徐友忠的签约结果,眼见契约已成,便一同向陈玉华下跪。
“主人在上,请受我等一拜!”他们齐声高呼,又磕了个头,“还请主人救治毛琛。”
他们如今已是陈玉华的家奴,不能再于主人面前称毛琛为大哥,显然都是知晓礼节之人。
那六个被陈玉华挑中的奴仆见时云涛等七人向新主人磕头,也赶忙向陈玉华磕头。
陈玉华让众人皆起身,才走到担架旁查看毛琛的情况。
只是这一看,连他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