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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风筝线的承重力,唐植桐做的屁帘儿并不大。

“咱们画个燕子吧。”看着唐植桐做好的屁帘儿,小王同学建议道。

“行,你照着这个风筝的大小裁下一块来,画好晾干我再贴上去。”唐植桐将这一块任务交给了小王同学。

由于纸张质量的缘故,不能等风筝做好了再往上画,用笔墨一洇,纸张很容易受不住力崩裂,所以即便屁帘儿做起来不难,今晚也没法一气呵成。

“好!”小王同学喜欢这种参与感,领命后屁颠屁颠的附在书桌上搞起了创作。

唐植桐笑笑,收拾一下东西,继续画没有完成的宠物用品。

其实眼下还有一种比较精致的风筝,四九城百姓称其为“沙燕儿”。

这种风筝对手艺要求就高了,唐植桐做不出来。

市面上倒是有卖的,但总归少了一丝参与的乐趣。

3月23日,星期三,学校里一如既往,风平浪静。

唐植桐惦记着宠物用品创汇的事情,接连画了两个晚上,今儿上课的时候又开了一阵小差,决定先将画好的猫抓板、猫爬架、宠物窝、逗猫棒等几样图纸交给苗小琴。

放了学,唐植桐直奔椿树胡同,等到妇联宿舍大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的点。

唐植桐估摸着苗小琴已经下班,也没再去史家胡同,而是径直进了院子,打算让叶志娟转交。

果不其然,叶志娟今儿下班早,已经在家准备煮饭。

王敬民心心念念惦记着自己的弹弓,缠着唐植桐问道:“姐夫,姐夫,你打着鸟了吗?弹弓可以还给我了吗?”

“打着鸟还能落了你?这么惦记着当司令啊?回头给你做个别的玩意行不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前面说了等打着鸟再把弹弓还给小舅子,唐植桐也不好食言,既然现在给不了,就打算变通一下。

“做个什么?”王敬民精得很,没有立马答应,而是打算待价而沽,看看姐夫新做的玩具能不能打动自己。

“陀螺怎么样?”唐植桐想起了放学路上其他小孩子玩的玩意,提议道。

“好!我要下面带钢珠的!”王敬民一听是陀螺,立马高兴的答应下来,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嘿,不赖嘛,还知道要放钢珠,行,给你做个放钢珠的。”唐植桐揉揉小舅子的脑袋,算是将这事糊弄过去了。

陀螺大多是木头做的,但底下尖部最好能嵌进一颗钢珠,这样能大大减少

陀螺转起来的阻力,使陀螺在同等受力条件下转的时间更长、更稳定。

有些家里没条件嵌钢珠的,通常也会选颗长铁钉从上面一砸到底。

如果陀螺尖部什么都不放,只是纯木质的话,陀螺转不了多少圈尖部就会开裂。

“那是,我还知道四九城管陀螺叫‘冰尜儿’呢!”受了表扬的王敬民洋洋得意道。

“不赖不赖,果然是上学学到东西了。”唐植桐笑呵呵的夸着小舅子。

陀螺历史悠久,全国各地有各种各样的叫法,有叫冰陀螺的,有叫转牛的,还有叫打老牛、皮老尖的。

越往北走,陀螺名字里带“冰”的概率越大,而且大多喜欢在冰上玩,唐植桐猜测大概跟钢珠生产时间有关系,毕竟第一枚国产钢珠是建国后瓦房店滚珠厂生产的。

“桉子,有事?”叶志娟从厨房出来,自己这个女婿最近越来越忙,来的次数也少了,她觉得这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妈,跟小琴姐商量的宠物用品的事情,我画了几张图,能麻烦您明儿给她吗?这样我就不用逃课了。”唐植桐从包里掏出已经画好的几张图纸,说道。

“行,放这吧,我明天给她。”叶志娟痛快的答应下来。

“好嘞,谢谢妈,那我回去了。”唐植桐放下图纸,没有在这吃饭的意思,掉头下了楼。

刚到楼下,唐植桐就被高大山给喊住了:“小唐,刚才看着就像你。”

“高师傅,有事?”唐植桐停下脚步,等着高大山的下文。

“你嫂子做了点榆钱窝头,给你带上几个尝尝。”高山大说完,朝屋里喊道:“叶子,窝头蒸好了吗?”

“还得等会,你们先进来坐。”张叶推开门,朝唐植桐发出了邀请。

“高师傅、嫂子,真不用客气,你们留着吃吧。”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榆钱窝头也得是掺着面才能成型,唐植桐不打算占高大山两口子的便宜。

“不中,俺刚来的那会就瞧上胡同口的榆钱了,也没啥好东西给你和文文,可别嫌弃东西孬。”张叶热情的很,出了门拉着唐植桐的自行车不让走。

“嫂子,不是这么回事。”唐植桐哭笑不得,自家不缺粮,这要是还占他两口子的便宜,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那是看不中俺手艺?”张叶热情的同时也带有丝丝自卑,毕竟是从农村出来的丫头。

“也不是。现在人人都吃定量,我吃你们一口,你们就少吃一口,要不我给你

们留粮票?”唐植桐打开窗户说亮话,摆明了不愿拿窝头。

“那不中,几个窝头俺怎么能要你粮票?当家的,你说是不是?”张叶回头示意高大山站出来帮自己。

“就是,几个窝头怎么能要粮票?你别拿我们当外人。”高大山也是一个劲的摇头,粮票肯定是不收的。

“高师傅,要不这样吧,把榆钱给我拿上一支,正好省下我自己上树了,反正我是不会要你们窝头的。”唐植桐看到传达室门口有大半筐还没来得及撸的榆钱,折中道。

“这……”高大山犹豫了。

“高师傅,就这么着吧,我这还有事,要么您给我一支,要么我自己动手拿?”唐植桐笑着,说完就要将自行车立起来。

“我来装,你这人,怎么这么外道。”也许是看唐植桐态度坚决,高大山做了让步。

“我可不是跟您外道,这榆钱也是好东西。往年这个时候,榆钱能落一地,今年树上都没几串榆钱。说到底,拿你们一支榆钱就是占你们便宜了。”唐植桐知道高大山两口子是想感谢自己给张叶找了份保姆的工作,台阶给的足足的。

“一把榆钱算不上占便宜,过两天我再给你摘。”高大山实在,直接拎着筐就要往唐植桐自行车车把上挂。

“用不了这么多,给我一支就行。”唐植桐往外推,从筐里拿出来一支,筐里明显是刚折下来不久,榆钱还挂在枝头上,新鲜的很。

“一支够干啥的?都拿着!”看唐植桐不要,高山大却执意往前推,这次没有再推让的意思。

“高师傅,我不能拿您筐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回来呢。要不我拿两支。”唐植桐说着,又从筐里掏出来一支。

“叶子,你回屋找根绳子,我给小唐拢一拢。”高大山索性将筐子放在地上,指使张叶道。

“哎!”张叶腿脚麻利,开口的同时就迈着大步进了屋。

“哎,高师傅,你看这事闹的,你们摘点榆钱也不容易。”见两口子诚心实意,唐植桐放弃了反抗,榆钱虽然抢手,但长在高大山眼皮子底下,他想摘的话还是能摘到的,竹竿上绑个钩子往上一伸,一转一扭就下了了,无非胳膊累一点。

“这有啥不容易的,比起你们帮我和叶子的忙,这都不算啥。”随着越来越多的信息传到四九城,高大山愈发感觉到粮食供应的紧张,简直就是一奰枣,就连自己一向寄钱的战友家属也写信来求助,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很愁啊!

“高师傅,说这个就

见外了,都不是外人。”唐植桐连连摆手,比起王敬民的小命,自己和叶志娟做的那点事都不算什么。

最终,唐植桐拿上了一捆榆树枝,上面满满的榆钱,临走的时候,唐植桐嘱咐道:“高师傅,你们蒸了窝头可别给叶主任送了,让人看见影响不好。有这些榆钱在,我回头做好了分给叶主任点,跟她说这是你们的心意。”

“行。”高大山一寻思也是这么个理儿,答应下来。

唐植桐出了妇联宿舍的院门,朝路边的榆树上望去,榆钱已经被撸的差不多了,枝头嚯嚯丫丫的,一看就是被人连枝折下来的。

不过不用担心,榆树的生命力很旺盛,后续还能继续长出新的枝条。

榆钱是好东西,因其开在青黄不接之季,在华北地区一向有“救命粮”的称呼。

榆钱的营养可以说是所有易采摘的野味中最高的,每100克含有3.6克蛋白质,蛋白质含量堪比优质牛奶。

除了营养突出外,榆钱口感也极佳,不仅鲜嫩,而且清香中带有微甜,哪怕一直到九十年代,每年三四月份榆钱盛开时都是农村儿童上树采摘榆钱的欢乐时光。

榆钱一簇簇的挂在枝头,中间极少有树叶,折下一支,用手一撸就是一把干净卫生。

上树的小朋友会先往嘴里塞一把,然后边嚼边往兜里装。

现下农村的老百姓对榆树很有感情,除了榆钱能吃以外,榆树皮也是含有淀粉的,每逢饥荒,饥肠辘辘的百姓总会剥榆树树皮充饥。

1942年豫省大饥荒,白修德就记录了百姓剥榆树皮、食用榆树皮的影像。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榆树在中国的农耕历史中占有一席之地,除了能救急以外,榆木还是打造家具、盖房的上好木材,在木材界素有“北榆南榉”之称。

榆木做的家具除了相对容易开裂外,那必须是结实耐用,一套榆木家具毫不夸张的说,可以用上百年。

但因榆树成长缓慢,虽然有经济价值,却逐渐被速生林代替,成了很多人回不去的童年。

回到家以后,张桂芳看到儿子手里的榆树枝很是惊喜:“你摘榆钱回来了?我今天出去了一趟,榆钱都被摘完了,倒是还有点五十芒,我打了点回来,还打算晚上吃来着。”

“人家给的。有榆钱咱就不吃五十芒了。”五十芒是泉城百姓对杨树牤子的称呼,大概取自“吾拾牤”的谐音。

唐植桐看看张桂芳打回来的牤子,有榆钱在,他是真不乐意吃牤子

??牤子本身没什么滋味,如果想好吃一点,最好的搭配是大荤,掺上些肥肉调成馅儿包蒸包。

很多人将牤子说成是“树上鱼籽”,但唐植桐觉得夸张成分比较大,因为之前吃过,在这一点上还算有发言权。

那口感……很难形容,总感觉吃到嘴里有种散碎感,不过好在没有异味,在实在难以果腹的情况下,也能充饥。

“那咱今晚吃榆钱饭!就是可惜了这筐五十芒。”张桂芳看了眼筐,眼神里有丝丝不舍。

“妈,浪费不了,人不吃也能喂鸡啊。”唐植桐为了不吃牤子,把鸡推在了前面,也就是欺负现在的鸡没吃过好伙食,这要是放几十年后,鸡都不吃牤子。

“唉,行吧。”张桂芳有些不舍,但还是拎着筐出去喂鸡了,她心里清楚,眼下已经是五十芒落下的季节,自己打来的这些无论是品相还是口感都已无法与半个月前相比。

唐植桐放下东西洗把手,在屋里处理榆钱,先将榆钱撸下来放进盆里洗一下,然后捞出控水备用。

榆钱最简单的吃法就是生吃,但想撑肚子必须得掺上些主粮。

最容易上手的一种做法就是榆钱饭。

“九成榆钱一成面,放在盆里拌一拌,上锅蒸、用碗盛,孩子吃了都说行。”

为了改善口感,除了面,唐植桐还往里面掺了点盐、海肠粉。

说到底,这榆钱饭就是一个救急的吃食,若真的是人间美味,三四月间的市场上早就高价出售了,可现实是供货不多、价格不高,且鲜有人问津。

也许只有农村的部分上年纪的农民对榆钱饭念念不忘,总是在这个时节想方设法做上一顿榆钱饭,并教育子女、孙辈:吃榆钱,有余钱。

在唐植桐看来,有没有余钱跟吃不吃榆钱没有一毛钱关系,老一辈人的这种做法、说法,无非是担心以后再碰到灾荒,子女、孙辈不会找吃食罢了,也算是一种生存法则的言传身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