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芜怔在原地。
当初在北部被裴玄煜救下之后,英雄救美,以心报之的话本子桥段,便映照在了她的身上。
被他救下的人太多,由此倾心的女子也不少,可他身边从未曾有过女子的身影。
她看着他对所有女子都客气疏离,有礼有节的样子,便明白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更坚定了要留在他身边的信念。
她不肯如寻常被救的孤女一般,被安排衣食住行,不肯收下他给的银钱,离开北部自己过活,不肯寻个踏实肯干的男子就此嫁人。
她只日日哭诉自己在这世上孤苦无依,没有亲人,无路可走,甘愿当牛做马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死缠烂打总是有用的,他说她适合练武,便留下了她,让她跟着凌风学功夫,上阵杀敌,在军中也可有一番建树。
后来的几年,她便是北部所有被救孤女中,离他最近的那个。
她以为自己在军中这么多年,一起上阵杀敌,一起筹谋计策,一起布局卧底,多少次的战役。
她心甘情愿做他的刀,与他的情谊总是不同的,便在一次庆功宴醉酒之后,暗示般的对他表明心意。
可当时,她明明只是暗示啊,她明明话才说了一半啊,他便毫不犹豫的打断,体面的拒绝了她。
她哭了一场,第二日便佯装无事发生一般的继续留在军中。
她想着,只要时日再长一些,只要王爷身边一直没有旁人,她就还是有机会的吧。
没想到,只是一次回京,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待王爷再回北部时,心底就有了人。
他用尽算计,费心筹谋,不顾在北部多年打拼得来的一切,也要再次归京,只为了心底那个人,那个已经属于皇上的人。
她不甘心,这么多年的陪伴,这么多年的默默付出,就抵不过与那个女子区区一面的相见吗?
直到在仙女湖畔见到这位姑娘。
看着这位姑娘毫不犹豫跳湖救人,她知姑娘温良心善。
看着姑娘被水浸湿的杂乱发髻,因昏迷紧闭的双眼,但依旧遮掩不住国色天香般的容颜,与那骨子里散发出的高贵。
她没有一处比得过。
她便知道,她输了,输得很彻底。
她当时也想放弃的,可是……
这位得王爷钟情的姑娘,不爱王爷啊,她心疼,她不甘,她担忧,她愤怒……
即便姑娘有一日愿意与王爷交心了,可这身份,也注定不能成为真正的煜王妃。
那她为什么不能再争取一次呢?
哪怕是妾,哪怕是没有名分的外室。
但是……
王爷连这一丝可能都不给她。
她了解他,今日说出的这些话,是最后的警告。
若她再执着下去,恐怕真的会被遣回北部,再不得归京,那便连留在身边伺候的机会也没有了。
反应过来后,绿芜立刻下跪,压下心底的万千思绪,咬了咬牙道:“是,属下明白了,属下日后,定会尽心竭力服侍好王妃。”
她只是担心他,只是不忍看他因一个不爱他的人而伤怀。
可他根本不需要这份担心,即便王妃不爱,他依旧甘之如饴。
往后,她会摆正自己的位置,将这份情意深埋心底,再也不敢痴心妄想。
……
永寿宫
云太妃入冬以来,身子越来越虚弱,近日来更是已至油尽灯枯之象。
这日一早,云太妃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也不像平日一般吃不下东西,胃口极好的喝了半碗粥。
裴玄煜来请安时,就看着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整理自己的首饰,殿内的宫女太监也都被遣了出去。
她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扯出一抹慈祥的笑意:“煜儿来了,快过来。”
裴玄煜看着她对他微微招手的慈爱模样,微怔一瞬。
从小到大,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母妃,在梦中才能见到的,只关心他开心与否,身子健康与否的慈爱的母妃,他从未真正见过。
他迈步行至梳妆台前,落座于一旁,伸手拨弄了一下锦盒中的一支发簪:“母妃今日,瞧着精神好了些。”
云太妃将那支发簪拿起交到了他手上,苍白的唇瓣微微翘起:“君知妾有夫,赠妾以明珠。”
“这支珍珠发簪,是我入宫前,长青托你舅父带给我的。”
“这么多年,我一直带在身边,你……交给婉儿,让她留个念想吧。”
这支发簪意义非凡,她只是带入了宫,却因怕被人发现什么端倪,从未曾佩戴过。
这一生,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她原以为,他因她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她只能祈求有来世,他们都出生于寻常人家,可以相知相守。
没想到,他的女儿还活着,而她的儿子又钟情于她。
如此,保全他的血脉,也算为他做了一些事吧。
裴玄煜指尖微顿,将那发簪又放回了锦盒中。
他眼眸低垂,语气中尽是落寞:“婉儿她……不喜我,或许我给她的东西,她只有厌恶,根本不愿收下。”
云太妃柔声宽慰:“毕竟在宫中受了那么久的独宠,一时无法忘却皇帝,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待她好一些,多些耐心,你们时日还长呢,她总有一日会知晓你的心意,与你好好过日子的。”
裴玄煜放置于膝上的指尖不住的收紧,直至紧握成拳,他嗤笑一声:“不会了,她应该……永远也不会接受我。”
“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她明明有着那样博爱的心胸,通透又清醒,不像是会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人。”
“可为何,会对帝王动情,会相信皇家真心?直到前些日子,我白日去了一趟,她似是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都与那人有关。”
“原来,他们幼时便相识,发生了太多太多我从来不知的事情。我猜测时间,大抵是婉儿每次来碧海宫偷偷跑出去的时候。”
“他们经历了太多,那份情意是即便她失去记忆依旧不能忘怀的深刻,我……根本争不过他。”
云太妃登时便怔愣住。
婉儿幼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