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松石并非铁石心肠,何况崔心瑷不管怎么说自己的亲孙女,看她因为知道自己生病,担心害怕成这样,崔松石心中只觉得崔胜意更加的可恨。
她倒是死了一了百了,留下心瑷这样不尴不尬的活着……
“好了,我没什么事。”崔松石轻轻拍着崔心瑷的后背,“急吼吼的回来,饭吃过了没?”
崔心瑷调整了一下情绪,松开崔松石,抽噎两下,又好似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轻轻摇摇头。
须臾后。
崔松石病房内摆起了小饭桌。
崔心瑷勉强吃了几口。
崔松石把她的状态看在了眼里。
崔胜意死后,崔松石就见过崔心瑷一次,就让人匆匆忙忙将她送到了国外。
这之后,除了偶尔的一通电话之外,崔松石没主动联络过崔心瑷。
崔心瑷本来就不胖,这半年更加是瘦得好似有些脱相了。
“怎么在那边吃得不好?”崔松石问。
崔心瑷轻轻摇头:“挺好的。”
“那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有坚持运动。”崔心瑷倒是没扯谎。
她每天都被梦魇所困,哪怕用上药物,睡眠情况也十分堪忧。
没办法,她只能通过运动来让自己的精力透支,睡眠情况这才勉强好了一些。
“你的伤好全乎了吗?能不能运动?”崔松石接着问。
崔心瑷点点头:“好得差不多了,您放心。”
崔松石叹了一口气。
崔心瑷捏着碗,片刻之后才说:“我就是不放心您的情况,怕在那边的人不肯和我说真话,所以才违背了您的要求跑了回来。现在亲眼确认您转危为安了,一会儿我就去机场,坐最近的航班回去。”
崔心瑷从前虽然也不活泼。
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谨小慎微……
按理说,崔松石该让她别那么着急回去,既然回来了就在他身边一起过年。
反正妮妮不会一直在这边,妮妮在的时候,就让心瑷躲着点就好了。
可……
“心瑷,你别怪爷爷心狠,实在是……留夏因为崔胜意整个人生都毁掉了,爷爷有愧于她,整个崔家都有愧于她,所以爷爷必须更加考虑她的感受和立场,希望你能明白。”
崔松石这么说,也就是认可了,让崔心瑷现在就离开的说法。
崔心瑷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崔家已经确认了,许留夏和崔家的血缘关系这件事,老爷子没有选择隐瞒她,反而是第一时间,就让人把消息传递了过去。
那时崔心瑷还处在,因为杀死崔胜意,产生的巨大心理阴影中。
听说这件事后。
陷入了某种难以言状的恐慌和无措之中。
“我明白的。”崔心瑷笑着看向崔松石,“要说有愧,我的愧对应该是最多的才对,妈妈鸠占鹊巢……我出生之后就享受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优待……”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留在过去,她死了这些事也就一笔勾销了。”崔松石摆摆手,并不去看崔心瑷可怜的样子,“吃过饭后,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有时间我再去伦敦看你。”
崔心瑷点点头。
她之前被崔胜意推下楼,身上留下的后遗症不小。
饶是坐的头等舱回来,但腰背还是针扎一样的疼。
可从前疼爱她的外公的注意力和关怀,已经都不在她身上了。
他看她,就像是一团扎手的刺。
生怕这团刺不小心出现在许留夏的跟前,别说碰伤,哪怕让她见到这团刺一眼,他都是不愿意的。
“嗯。”崔心瑷点点头。
实际上,她还想去看看崔胜意的。
这是出生以来,母女分开的第一个春节。
崔心瑷对崔胜意的感情十分复杂,尤其是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她感受到谁对她的爱,反而就回忆起崔胜意从前爱她的瞬间。
整个人变得十分扭曲割裂。
崔松石见崔心瑷这么乖巧听话,一点要闹事的样子也没有,心里的警惕稍微放下了一些,和崔心瑷又聊起了她的学业。
崔心瑷从前在斯坦福的成绩就很好,不过转去伦敦那边,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崔松石显然是没有让崔心瑷回到家族企业中的意思。
哪怕崔胜意那种草包,崔松石当初都悉心培养过,可她让崔胜意念的艺术相关的专业。
零点刚过。
崔胜意就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
崔松石表面上慈爱,实际还是防范着她,开车的司机,是他最贴心的心腹。
“心瑷小姐,您也别怪老爷子。”对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崔心瑷。
“不怪。”崔心瑷疲惫的闭上眼睛,随后半晌才问了句,“许留夏过得好吗?”
司机一愣。
随后回答道:“很好。”
“那就好……”崔心瑷低声呢喃一句。
再之后,崔心瑷就再也没说话。
车内的灯光调得很暗,路灯在车窗外闪烁而过,司机偶尔透过后视镜看过去,看到了少女脸颊上,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知道自己没家了,和亲身感受到自己无处可归是两个概念。
从许留夏被找回家,这是崔心瑷第一次再度见到,曾经无比疼爱自己的外公。
她感受到他的防备,仅有的关心也有所保留……
到了机场。
司机主动帮崔心瑷拿了行李:“心瑷小姐,或许再过一段时间……”
崔心瑷笑了笑。
没有接司机的话茬,拿过自己的行李,就直接进了航站楼。
过完安检。
崔心瑷戴上墨镜口罩,直接去了头等舱休息室。
除夕夜,头等舱休息室的人寥寥无几,还几乎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是啊,华国人今晚能在家和家人一起的,都在家和家人团圆了。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准备吃两片止痛药,但刚坐下她就听到了争执声。
“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提一下那小贱人之前的事儿吗?也没在她面前说,说的也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们到底为什么一个个都跟我犯了天条死罪似的?大哥大过年的把我们一家老小赶出来,我就已经很伤心了,你们是我的儿子!!”
“妈!你猜猜看,为什么老爷子这么大张旗鼓的,不让别人在许留夏跟前提从前的事儿?这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的啊!你这人怎么说不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