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邵宏涛好不容易才从冰凳上下来,就被人粗暴地扔进了牢房。
所谓坐冰凳,就是先把人关在闷热的环境里,甚至直接用火烤,烤得热汗淋漓了,再把人摁到铺冰的凳子上。
也就是绣衣卫中人才济济,手下有分寸,不然要是在外头,这样的酷刑一上,人估计都得没了。
而邵宏涛被扔进去的那个牢房,正好挨着孙家男丁的牢房。
孙文瑞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隔壁的人是谁,等到次日天亮,地牢里亮起一块方寸之地,他这才借着天光看清了隔壁那人。
“这不是邵大人吗,怎么如今也沦落到了地牢里?”孙文瑞的声音听着就高兴。
邵宏涛经过了整整一夜,身上的痛苦才有所缓和,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对上了孙文瑞的眼睛,顿时就冷哼了一声:“孙大人还活着呢,看来如今成了阶下囚以后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能活到现在,刑部那边得怠慢成什么样啊?”
“邵大人倒是威风,没准儿还能走在我前头呢。”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都是分毫不让。
外头的绣衣卫对视一眼,仿佛没听见他们说的话一样。
过了一会儿,放饭的人来了。
地牢里能吃什么好饭菜,尤其是对于在外头吃香喝辣习惯了的邵宏涛而言,基本上看一眼就食欲全无。
绣衣卫先给孙家人放了饭还没完,竟然又往里头递了酒肉:“我们统领夫人心善,念着孙姑娘大义,给你们孙家开开荤腥。”
孙文瑞双手接过,脸上的神情复杂极了:“还请小兄弟替我谢谢陆夫人。”
一旁的邵宏涛嗤笑一声。
这孙文瑞现在可真是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啊,竟然跟一个绣衣卫称兄道弟,这辈子也真是活到头了。
绣衣卫到了邵宏涛的牢房前头,冷声道:“邵大人,我家统领叫我来问一句,他想要的答案,邵大人可要交代?”
邵宏涛不语,甚至将头也转到了一侧。
见状,绣衣卫并不多作为难,直接转身就走了。
至于放饭?
那是不可能的。
邵宏涛不愿意交代,绣衣卫不给他吃饭也就罢了,各种刑罚也没落下,进来的时候好好的一个人,还没在地牢里撑过两天,就已经脱了层皮。
每日受尽折磨又没饭吃,邵宏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了下去。
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这地牢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参汤。
一碗参汤灌下去,叫邵宏涛刚刚微弱下去的声音又转而嘹亮起来。
相比之下,一旁孙文瑞一家简直称得上是体面了。
有饭吃,还不用受刑,更重要的是,也不知道温元姝哪来那么大的善心,三不五时地就给他们加肉,邵宏涛从刚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几日后被这股香味勾得魂都要没了,要不是动不了,几乎都想给孙文瑞磕头求肉了。
但是邵宏涛也知道,哪怕自己磕头,孙文瑞也不可能施舍给自己。
毕竟二人的立场一直就不合。
就在这时,一个绣衣卫走了过来,把孙文瑞给带走了。
久在地牢,孙文瑞每日只能靠着那方寸天光窥得外界,如今乍一行走在阳光下,还有些不适应。
绣衣卫带着他,直接去找了陆乘渊。
看见陆乘渊的一刹,孙文瑞又是一阵恍惚。
多日不见,他已经是一介没人搭理,不知道哪天就会死到临头的阶下囚,而陆乘渊却还跟之前一样。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陆乘渊成了家,身上那股肃杀的气息有所收敛。
孙文瑞缓步走近,朝着陆乘渊拱了拱手:“陆大统领。”
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恭顺,饶是陆乘渊也愣了一下:“孙大人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孙文瑞苦笑一声:“被关在牢狱里这么久,若是还跟以前一样,未免也太看不清楚时势了。”
朝廷那边没有命令是一回事,他现在在陆乘渊的地盘上,陆乘渊想弄死他们这一家,不过就是一句话的功夫。
可陆乘渊没有。
非但没有,还时不时叫他们开开荤腥,而且在邵宏涛入狱之后,他们一家子吃肉也更加频繁了。
据孙文瑞对陆乘渊的了解,这人必定有事。
而且跟邵宏涛有关。
今日陆乘渊叫他过来,更坚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在风口上站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陆乘渊道,“如今刑部想不起来你们孙家,若是能有个机会,或许你们一家能平安离开绣衣卫府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陆乘渊如今所说的一字一句,似乎都在孙文瑞的预料之中。
他面色波澜不惊地拱了拱手道:“陆大统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吧。”
他如此痛快,陆乘渊也不爱磨叽,当即便道:“吴豪的事,孙大人知道多少。”
吴豪。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孙文瑞恍惚了一下。
怪不得。
怪不得邵宏涛现在被整成了这样。
没想到竟然是跟吴豪的事情有关。
就是不知道重提吴豪是陆乘渊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意思了。
思及此,孙文瑞道:“陆大统领,我冒昧问一句,吴豪出事的时候,陆大统领应该还没有进入朝堂,这么一桩陈年旧事,陆大统领现在提起来,就是是为了什么?”
陆乘渊淡淡地看着他:“知道自己冒昧就把嘴闭上。”
孙文瑞:……
此时此刻,孙文瑞隐隐又回想起了以前跟陆乘渊打交道时的窒息。
果然,还是那个陆乘渊。
孙文瑞深吸了口气,又皱着眉思索了一番,这才将当年旧事娓娓道来:“当年,皇后也注意到了吴豪,派我前去接触,可是吴豪一心只有政绩,并无攀附结党的心思,那时候晋王年龄还不大,皇后就觉得不必这么着急,叫我在那多待上一些时日,给他留个好印象。”
“我留在那是为了吴豪,但是那邵宏涛却殷勤极了,显然是有投靠的意思,不过邵宏涛各方面不如吴豪,老实说,我私心里也不喜欢邵宗涛,所以就没搭理他。”
“没过多久,魏王的人也到了。”
“那时候,宸妃派的是……”
时间久远,孙文瑞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
“孙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