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默默看着沈知霜澄澈明亮的眼睛。
即便在病中,她的眼睛依旧不染一丝阴霾。
每次与她对视,就如同在浸润光明的温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知霜笑,李渊也会不自觉跟着嘴角上扬;沈知霜不高兴,李渊同样会下意识跟着心情低落。
美人在骨不在皮。
李渊不是没经事的人,上一世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天下的美女他见了不知凡几,唯独沈知霜能够牵起他的感情波动,让他忍不住去探究她。
她在他心中,已然是最美。
她的美,李渊独自占有了很久,就如同守着一座宝藏,他不允许任何人争抢。
在他的心里,沈知霜会永远在他身边,他们会白头偕老。
如今,沈知霜好像窥破了他的心,主动提出了合葬。
明明他重生的根源,便是因沈知霜不愿跟他合葬。
如今,他得到了沈知霜的主动承诺,是不是该心满意足?
可李渊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悲凉。
若是活着她都不愿跟他在一起,那死了葬在一起,意义又在何处?
李渊没有说话,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从沈知霜的额头开始,一点点啄吻,一点点俯身。
沈知霜是被雪堆起来的人,无一寸不精致。
见到她,李渊总会不自觉心境激荡。
他以膜拜的姿态,开始了……
………………
沈知霜能觉察出李渊是在故意逃避。
他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通的聪明人。
可他如今却自动将耳目闭塞,只听他想听的话,做他想做的事。
沈知霜不得不承认,哪怕两人的精神世界隔着鸿沟,他们总还是契合的。
几年过去了,沈知霜从一开始难以应付到如今,李渊还会主动学习,他们早已成为对彼此最熟悉的人。
沈知霜浑身发软,大脑一片混沌……
李渊必定问过大夫了,沈知霜恍惚想。
………………
混乱的一夜过去了。
沈知霜醒过来,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她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有些说不出的感受。
李渊昨夜的确很温柔。
沈知霜的病也的确不妨碍那种事。
可李渊昨日明明没那个心思,被沈知霜说要合葬刺激以后,他仿佛不知该做什么了。
于是,他用了最直接的方式。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抚住沈知霜的肩膀,她被扳过来,面对着李渊。
李渊的眼睛没有睁开,沈知霜却知道他早就醒了。
跟一个抗拒交流的人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沈知霜没有选择做无用功。
她慢慢闭上眼,李渊的气息早已将她包围。
没多久,她再次沉睡了过去。
良久,李渊睁开眼。
他看着怀里的人,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
往上拉了拉被子,李渊小心在沈知霜的唇上亲了亲,难得没有起床,而是继续抱着沈知霜,跟着重新睡过去……
两人一起起床后,仿佛那些争吵都消失了。
李渊坐在沈知霜身边,给她一点点夹菜。
这辈子他了解了关于沈知霜的更多细节,包括她喜欢吃什么。
沈知霜的精气神还没有得到彻底恢复,李渊便主动喂她吃。
他的用心没有落空,沈知霜吃完了他喂她的食物。
怕她吃多了不舒服,李渊喂了一阵就停下来了。
沈知霜的脸色仍旧有些发白。
李渊端详了一会儿,就把她抱回卧房中。
沈知霜纵容他做任何事。
其实两个人从起床开始,就没有什么交流,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
李渊故意装不懂,沈知霜就无法继续往下问。
她任由李渊把她抱回去。
李渊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矛盾的余烬还没有彻底清除,他如今开口,也要犹豫再三,生怕触及他不想提及的问题。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通传声。
“大公子来看望夫人。”
“娘,娘,为什么他们不让我进去!”
李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沈知霜默默看向李渊。
此刻的她,没有权力决定儿子能不能见到她。
李渊面无表情地对外面道:“让大公子进来。”
“是。”
过了没多久,李谨就跑了进来。
他明明看到了李渊,却停都不停,径直跑到沈知霜的身边,小小的脸上满是对沈知霜的关切:“娘,你怎么样了,大夫说你在休息,不让我来见你。”
沈知霜微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瓜:“如今娘不是好好的?”
李谨仔仔细细地盯着沈知霜看了一遍,随后摇了摇头,眼里有着担忧:“娘,你不好,你很不开心。”
在一旁听到这句话的李渊,瞬间朝着李谨望去。
李谨根本没看李渊,他还在盯着沈知霜瞧:“娘,你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爹又欺负你了?”
沈知霜失笑,她看着儿子:“你爹没欺负我,他一直对我很好。”
“不,爹就是欺负你了,他故意让你伤心!”李谨斩钉截铁。
沈知霜笑着对儿子道:“那你说说,你爹怎么欺负我了,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晓?”
李谨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绞尽脑汁:“……爹,爹不吃你夹的菜!”
沈知霜眨眨眼:“可娘今早吃饭,是你爹喂的。”
李谨一下子张大了嘴巴:“娘,你不是跟我说,小孩子要自己吃饭吗,你怎么还要人喂?”
“因为你爹不想让娘累着,才要喂我,你说,他这是欺负我吗?”
李谨一下子被问了。
他一副冥思苦想却想不通的神态,过了好久,他才犹犹豫豫地说:“反正娘你不开心……”
“娘不开心,是因为生病了,等病好了就开心了。”
李谨琢磨了半天沈知霜的回答,最终还是想不出问题所在,他的小脸皱成一团。
“好了,快去跟先生读书,别再担心我了,我跟你爹好着呢,但你若是功课做不好,说不定我就生气了。”
“可我想在这里陪你……”李谨不想走。
“有你爹陪着我,我们是夫妻,他总会照顾我的。”
沈知霜的安抚没能彻底打动李谨,可是他又想不出问题所在。
就在这时,他就被一只大手横空抱起来。
“爹,你放开我!”
“让你娘好好休息,你去跟先生读书。”
李渊不是在说服儿子,而是在通知他。
他没那么多耐心跟一个小孩讲道理。
最终,李谨还是委委屈屈地被人带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