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证件,挫骨扬灰
这场烈度小到与其说是搏杀,不如说是冲突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至少葳蕤是这么觉得的。
他甩了甩泰阿,发现甚至什么都没甩下来,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还以为能有点意思呢……真是韩国人的蒜,说菜不菜的吧,口气倒挺大。”
被评价为“人菜口气大”的截杀者大概很有意见,只不过他已经没有能力表达自己的愤懑了。
葳蕤在截杀者不太完整的遗体前蹲下,毫不在意地上下其手,直到从衣襟内袋找到想要的——
一大包证件。
葳蕤:……
“真不知道该先感叹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随身证件,还是先感叹这位哥出来干坏事还带证件……”
“你说他遵纪守法吧,他出来杀人;你说他违法乱纪吧,他还知道随身证件要齐全……”
葳蕤一边翻找一边碎碎念。
“星槎驾驶证,洞天通行证,丹鼎司就医卡……啊,找到了。”
葳蕤翻出一本麒麟纹皮面的小本本。
“就是这个,罗浮军官证。”
葳蕤举起设备,准备将遗体和证件一起拍照留证。
“让我看看这位哥姓甚名谁……”
“石……涛?”
葳蕤把证件举到石涛脸边。
刚刚打斗时这位哥实在是面目狰狞,看不太出什么五官特点,这会儿看见证件照,葳蕤才察觉出那股莫名的既视感。
“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葳蕤陷入沉思,可直到等了许久的逐浪过来,低头拱了拱他的背,推了他一个趔趄,他也没有想起来。
“算了不想了,回去直接查,总能知道的。”
葳蕤拍拍膝盖,站了起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石涛(上)和石涛(下),伸手比划了一下,分别抓住石涛的后衣领和脚腕,拖到了河边。
然后一手一个,“扑通”、“扑通”两声,扔进了河里。
看着泛起的水花,葳蕤捏了个子午诀,对着河面感叹:
“福生无量天尊,本该给你念一遍度人经的,但考虑到你和你主家做尽缺德事,一下害死那么多人,还是算了,你们不配。”
“你死后可千万别超生啊!”
装模作样完,葳蕤就打算继续上路了。
他唤了一声:“逐浪,走了。”
那匹机灵得不行的白马没有动静。
“逐浪……?呸、呸呸。”
葳蕤回头,然后就被灰扑了一脸。
作为杀人放火的魔君,葳蕤毁尸非常熟练。
作为魔君的小马,逐浪灭迹也非常熟练。
葳蕤看见逐浪低着头,正拿自己的前蹄刨着地上的打斗痕迹,这么一会儿甚至已经刨得七七八八。
还啃了两口松针含着,走过来呸呸吐到地上,试图盖住血花。
只是能形成石涛(上)和石涛(下)的血花,显然并不是这两口松针能盖住的,就算马嘴很大,也无济于事。
逐浪质疑,逐浪愤怒,逐浪撒泼。
撒泼的方式是更用力地刨土,刨出一地烟尘。
而从战场到河边,是个下坡路。
站在坡下河边的葳蕤:……你熊的。
……
来到大塬时的葳蕤长发披散,半干不干,看起来才洗涤过,带着潮气的发丝显得更加亮了。
被牵着的逐浪垂头丧气,浪一样的鬃毛歪向一边,显然是刚刚挨了主人的巴掌。
被教训了的逐浪连路边青草都不敢啃了,只悄悄抬眼瞧前面主人的身影,眼神竟说不出的可怜巴巴。
可惜它的主人郎心似铁,全当没有感受到背后的视线,一手查看地图,一手牵着笼头径直往前走。
葳蕤不打算去大塬镇的观治所。
如果牧河猜的没错,大塬也是幕后人计划的一环,那么大塬观治所里必然有和石涛一样的潜伏者。
葳蕤没必要去再招惹一次截杀。
反正茂合的镇将应该会将撤离的消息传达到位。
刚刚那个石涛,在茂合镇观治所时站在角落,大概和茂合镇将不是一路人。再联想到他是独身前来截杀自己,想必在观治所的影响力也有限,不会动摇镇将的想法。
大塬的潜伏者大概也是这样,只要自己不出现,他们也只能按流程走。
可以完全避免正面交锋。
也不是葳蕤打不过,主要是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毁尸难。葳蕤熟练倒是熟练,但没必要。
万一又被逐浪刨一脸土,葳蕤就要再找地方洗一次头发。
葳蕤:洗太勤会伤发质。
现在可没有漂亮的侍女小姐姐给他煮药汤涤发按摩,洗完还拿着巾子给他细细地绞头发、涂养发油了。
那头白发还能如月如雪柔顺光滑,真是全靠天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要是在丹州把头发洗坏了,回京畿道后会被水间尖叫着抓去泡药汤。
葳蕤:算了算了,泡不起泡不起。
心有戚戚的葳蕤选择不和大塬守备打照面,避免争端,看完锚点就跑。
这次因为锚点在黉学藏书阁,上课时间没什么人,很轻松就找到了地方。
葳蕤甚至都懒得进去,只拍了一张地下室被撬坏的锁。
“呵。”
……
再次来到岸边的葳蕤把逐浪收回了马厩,唤出了渡情,腾身而起,撑着长篙往下游去和牧河汇合。
河水拍着竹筏的边缘,葳蕤看着水花,心里却在盘算这一程的见闻。
封锁,撬门,截杀。
还有禹工镇的一片汪洋。
葳蕤脸色越来越冷。
真是……太刑了。
幕后之人该和石涛一样不得好死。
葳蕤周身杀意沸腾,随着一起沸腾的还有金色的剑气,也就是渡情不可损坏,不然这单薄的竹筏早就化作散落的碎片。
河水和岩礁倒是没有这种坚强特性,金色气劲没入水中,激起层层浪花,更将经过的岩石绞得粉碎。
渡情在气劲推动下快如箭矢。
途中葳蕤经过了还在往下漂的石涛(上),同时被抛进河里的石涛(下)已经不知所踪。
葳蕤指尖微动。
青铜丝线弹出又收回,石涛(上)变成了龙吟石涛(上),在河面上只再漂浮了一息,就彻底散落沉没,再无踪迹。
葳蕤冷笑一声。
“好歹相识一场,送你一场挫骨扬灰。”
“不用谢,你值得。”
再见到画境仙游时,白船已经离出口处不远,只是由于河水淤积,奔流的动能消耗殆尽,白船已停在水面上,不得寸进。
葳蕤收起渡情,点着水面落到白船上。
“回来了?”
“昂。”
葳蕤从柜子里翻出干布巾搭在头上,一回头看见湿淋淋的牧河,甩给他一条。
“你脸色差得像要死了一样。”
“我恨不得我现在就死了,就不用生这份气。”
牧河脸上除了虚弱带来的嘴唇发白,还有愤怒带来的面色铁青。
“情况这么糟糕?”
“特别糟糕,禹工的锚点彻底坏了,控制水流的核心部分被凿了个穿。”
牧河神情沉怒而凝重。
“现在下游洞天嵌合口被他们收窄,积水排不出去,禹工镇到嵌合口中间这段区域压力过大,开始下渗了。”
“到时候就算积水排下去了,基岩损伤太过,也会难以补救。”
牧河深吸了一口气:“最糟糕的情况,会影响到罗浮本体。”
葳蕤擦头发的手停下了,白白的布巾盖住了他的头顶。
良久,布巾下传来一声疑问。
“如果现在把积水排出去,是不是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是。”
“我明白了。”
洁白的布巾落下,仿佛一片跌落的云。
云破月来花弄影。
少年武官金眸中光华烁烁。
“遇山开路,见水架桥。”
“我希望您千万不要晕船,晕的话我也顾不上了。”
牧河:?
牧河心里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并遗憾地发现这预感下一秒就应验了。
乌黑的重剑猛地拍击水面,激起数丈的奔浪,推着轻舟飞速向前。白发的少年身形一闪,落在船头的凤首上。
白孔雀挥动着羽翼,随着奔浪环绕清鸣,不像孔雀,反而更像传说中的凤鸟清声。
奔浪声,凤鸣声,轻舟破风声。
皆盖不住铮然而起的剑鸣声和慨然的朗笑声。
“敢拦我,那就撞碎它!”
一声巨响。
在惨叫和机械破碎声中,被封锁了的出口被剑锋绞碎,金叶环绕的轻舟挟浪腾空而出,将两岸的暗哨悍然冲毁。
暗哨哨兵失去意识之前看见的,是纷扬的白色尾羽间,少年武官冰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