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我要去找我……唔唔……”
声音是从垂花门内传来的。
原本面上带笑的肖氏,一听到这声音顿时就变了脸,她冲着文妙心和盛苓强笑了笑,“……让文夫人和县主看笑话了,我先失陪一下……”
文妙心点头示意肖氏请便。
肖氏也顾不得别的了,匆匆进了内宅。
盛苓和文妙心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站在原地,给了肖氏处理事情的空间。
文妙心并不为此而好奇,谁家的后宅里都免不了有各种龃龉,她也无意去掺和别人家的事。
盛苓却是有些疑惑。
这声音……
她应当是听过的,而且还是在近期听过的。
但她仔细想了一会儿,却又没能想起自己到底是在何时听过这个声音。
这时,跟在盛苓身后的凌雪向前半步。
“主子,”凌雪压低了嗓音,“是那日在正阳门大街遇到的戴着帷帽的那位小姐……”
对了!
被凌雪这么一提醒,盛苓恍然大悟。
可不就是嘛!
那日那主仆俩都遮得严严实实的,明显是不愿让人知晓她们的身份,而现在,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了许家。
许家……
盛苓下意识就想到了逃婚之后便不知所踪的许问悠。
再联想到肖氏那憔悴的面色,更觉八九不离十。
啧。
当初废太子被幽禁于幽王府,许问悠不管不顾当众逃婚消失不见,如今眼瞅着废太子能走出幽王府了,这许问悠就又重新出现了?
盛苓心中莫名不悦。
她随即拧起眉头,对自己会有这样的情绪而心生不解。
许问悠逃不逃婚,又出不出现,本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这是生的哪门子的气?
此时,垂花门内。
肖氏才一进了门就见着戴了帷帽的女儿正不管不顾地往着这边来,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还好跟在许问悠后面的一位嬷嬷怕她嚷出来招了人注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见着肖氏,许问悠一下子激动起来。
“唔唔……唔唔……”
肖氏深吸一口气,摆手挥退了下人,带着许问悠去了隐蔽之处。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肖氏厉声道,“今日你祖父七十大寿,家中到处都是前来贺寿的客人,若是被人撞见发现了你的身份,你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
许问悠呜咽着,好半晌没说话。
她自然知道下场。
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在肖氏跟前也一直戴着帷帽了。
“母亲……”许问悠带着哭腔道,“我已经知道了,祖父和父亲要将我送去白云庵……”
肖氏闻言,整个人都变得委顿下来。
许问悠抓着肖氏的手:“母亲,您救救女儿,我不想去白云庵,我不想去啊……”
她越说越伤心,原本的小声啜泣隐隐有变成嚎啕大哭的趋势。
肖氏心头一急,抬手便是一巴掌:“住口!”
许问悠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头,哪怕是隔着帷帽,也让肖氏感觉到了她那伤心欲绝的目光。
“母亲……”许问悠带着颤音,“您向来最疼女儿的,如今父亲和祖父要断了女儿的活路,难道连您也要弃女儿于不顾吗?”
肖氏打了这一巴掌之后就后悔了。
但听到许问悠这般质问,肖氏的心里也不由泛出阵阵寒意。
“谁要断了你的活路?是你自己断了自己的活路!”肖氏冷声道,“你祖父和你父亲若是真的狠心,就不会让你有机会回到家里来,直接灌你一杯毒酒就能除了后患!”
“送你去白云庵,已经是他们心慈手软了!”
“我若是要弃你于不顾,你现在还能站在我跟前质问我?”
许问悠一窒,然后捂着脸压着声音哀哀哭泣起来。
她这一哭,肖氏也软了心肠。
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才得来的女儿,又捧在手心里宠了十几年,许问悠落得如此下场,肖氏又岂能不心疼?
“问悠,你听娘的,”肖氏语重心长地道:“你先去白云庵里住上一段时日,等到你逃婚的事风声过了,娘再想办法让你回来,到时候再给你找个离着远一点的婆家,也能让你平顺一生……”
说到后来,肖氏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让许问悠远嫁,她自然不舍。
可这已经是肖氏能想到的,许问悠能走的最好的路了。
许家年轻一辈男丁众多,但女儿却只有许问悠一人,且还是长房嫡出,自然得到了许家人的疼宠。
也正是太宠着了,才让许问悠养成了骄纵任性的性子。
肖氏从前也担忧,但后来弘武帝将许问悠指给了太子,她便也就觉得,她的女儿将来是要成为大夏朝最尊贵的女子的,性子骄纵一点也是无妨,只要她在女儿出嫁之前多教教她要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如何在内宅乃至于将来的后宫做到平衡取舍,这样也就够了。
可谁能想到,从来都被弘武帝寄予厚望的太子,会被废了!
太子被废,可婚事还在。
许问悠从来都是奔着做太子妃甚至是做皇后去的,太子被废,她便只能与废太子一起被幽禁在幽王府里,这让本就心气儿高的她如何能接受?
临近婚期的那段时间,许问悠在家中不是整日以泪洗面,便是大吵大闹嚷着不嫁了。
肖氏也心疼啊!
可皇命难违,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强颜欢笑着将女儿送上了花轿。
她哪里能想到,往常只是有些任性的女儿,竟然敢做出逃婚这样的事!
想到这些,肖氏硬起了心肠。
“问悠,母亲知道你不乐意,可早在你逃婚的那一刻起,你就亲手断了你自己的后路!”肖氏语气沉痛却也坚定,“那位殿下被废的时候你逃婚,皇上态度松动了你就想重新回来,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是太子殿下,岂能像砧板上的肉一般容得你随意挑选?”
“皇上没有因为你逃婚一事降罪,这已经是皇上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开恩了。”
“你若是一直不知所踪,许家还能用你是为歹人所掳的理由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但凡你以自己的身份露面,不仅是你自己,便是整个许家,都会被你拖进泥潭!”
肖氏心疼女儿,可她也不仅只有女儿。
哪怕她心软,许青松和许进则也不会容许整个许家因许问悠而获罪。
让许问悠“消失”,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许问悠紧紧揪着胸口的衣裳,不敢置信地道:“母亲!”
“我说了,我没有逃婚!”
“我真的是被人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