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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未见过陈方,但打眼一瞧,也知道这小子不是个普通农户。

颀长挺拔的背脊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股压迫感。

炯锐有神的眼睛望过来时,更使漆黑幽邃。

他在百货商场当经理可不是白当的。

这点子识人的眼力必有。

陈方起身叫了声叔,“还是老胡叔眼力好,这是我们村新做的手工艺品,不知道能不能入您的眼?”

说完便起身让开,露出了后面那最大的竹篮。

只是看了一眼,胡正凡的眼睛就亮了。

只见后面那篮子都是用天然藤条和竹栏编织的,精致又好看。

而且其中更有不少棉麻和丝线勾勒的红国结,以及团绒垫子。

一些用柔软彩色毛线编织出来的布娃娃,更是栩栩如生。

还有围巾手套等,款式十分新颖。

即便是负责百货商场的流卖,他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

陈方见他的神色,就知道这事成了一半儿。

当初编织东西的时候,他没少给出后续建议,而且再加上安江柔的设计天赋,尹红霞没一会儿就把东西做出来了。

跟想象中的完全没有出入,同等复刻!

陈方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摩挲着竹篮边缘,“我后面流感车上还有一批,只要胡舒点头,我每隔一周都能送过来大量款式不同的手工艺品。”

说完,便推门引着胡正凡到了牛车旁边。

上面赫然放着许多新颖的玩意儿摆件。

陈方看向眼前那用粉色毛线和山鸡羽毛制作出来的捕梦网,眼中划过一丝温柔。

说是捕梦网,其实就是用树枝在火堆里烫过,编成一个圆圈。

再用柔软棉麻线掺杂成一股,从中间绕出个网来。

挂上些鲜艳好看的羽毛,便有了捕梦网之称。

就连在商场里见多识广的胡正凡,也不由得惊叹出声,“这些东西你们是怎么想到的?”

“妙,实在是妙啊!”

但他却并没显露出除了惊讶以外的情绪。

精明强干的眼神落在陈方身上,“商场里头可不是谁都能进去卖东西的,即便张卫国让你过来,也没办法。”

陈方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我没想着进去卖。”

这话倒让胡正凡意外,他拧着眉头都快皱成个川字,“那你这是?”

陈方嘿嘿一乐,洁白的两排牙露出,“这不是指着胡叔帮衬一把吗?只要带进去,随便给个位置卖就行。”

“到时候所得盈利,咱们三七分。”

他知道,这对胡正凡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随便掺杂在货摊位置即可。

而这些手工艺品的精致程度,远非寻常货物能比。

跑两趟就能得三成利润,无异于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旁边放着的新鲜熊肉,隔着老远都冒油光。

再加上是张卫国亲自推荐来的,胡正凡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行,但你这东西要卖不出去……”

陈方拍着胸脯保证道:“亏了算我的,赢了咱们一块赚。”

当即便了下来,便让家里人一块卸了牛车。

这事也算是铁板钉钉。

关键是这种编织品能用到许多地方。

不止日常生活,甚至就连一些爱美的有钱人家,都能用。

陈方也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敢来找胡正凡的。

办完这些,他又从供销社里买了些桃酥和红糖。

再不用那几张红糖票,就该过期了。

毕竟是从孟庆那边倒腾过来的,临期的票据能折一半价。

陈方手头不多,但也挑拣着几张,全都用了。

办完这些,陈方赶着牛车就往家走。

却没想到大老远的看见了在自家门口徘徊,不敢进去的马红山,黢黑的脸上满是严肃。

好像有什么事。

陈方赶着牛车快走两步,“场长怎么有空来了,林场那边还有事?”

上回他带着兄弟们端了农场林子的豺窝,短时间应该没有威胁伐木做工的猛兽才对。

马红山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后,连忙把他拉到旁边,“这回是真有事,而且事态严重。你媳妇在不在家?”

最后一句让陈方眉头倏尔沉了下来。

农场那边跟安江柔有关的,无非是丈母娘张晚虞。

陈方直接问到了关键上,“是不是我丈母娘出事了?”

不等马红山开口,院门却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满脸焦急的安江柔快步出来。

她手里还捧着一个水壶。

本来想着到村口迎迎陈方,却不成想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两人的对话。

她细眉紧锁,呼吸都急促几分,“场长您快说,我妈妈怎么了?”

马红山再三犹豫后,无奈的开口说道:“小安知青,你还是有个心理准备吧。”

长着青色络腮胡子的黑脸上神情凝重,严肃不已。

轰!

这话犹如当头一棒,打的安江柔站都站不稳。

陈方眼疾手快的伸手托住她后腰,宽厚温暖的大掌揽住她肩膀,“没事,我在。”

“娘她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随后,两人便同时看向马红山。

没人比他这个农场场主更清楚事情的经过了。

马红山眉头皱的愈发紧,沉着声音说道:“张晚虞同志本来是去后山除雪的,结果等到天黑都没回来。”

“我发动乡亲们去找,一天一夜都没找到踪迹。”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张晚虞……在山里失踪了!

听到这话的瞬间,安江柔双眼翻白,呼吸停滞。

太过焦急之下,气血攻心,差点晕了过去。

陈方将她抱在怀里,沉着冷静的继而问道:“是在哪里消失的?有没有线索?”

马红山也是愁眉苦脸,眼底下还泛着阵阵乌青,“我都两天没睡好了,只在后山半腰捡到这个,其他的就没有了。”

他发动很多个生产小队,暂时放下农活任务全都去找。

但奈何没有一点线索。

他将手里那一条丝巾递出去,安江柔颤着手接过来,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这是我妈妈的,她一定受到伤害了!”

她无比确定。

张晚虞系丝巾的手法,没人比她更清楚。

如果不是故意被扯下来,平常时候根本不会松散开。

陈方知道她着急,无声的拍了拍她肩膀,旋即抬眼道:“场长,你拨给我几个人,我亲自上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