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了,咱们没有打探到二师兄的消息!”李兰天突然道。
香西大乱,他们几次险些丢了性命,打探二师兄踪迹一事也就这样被落在脑后。
沈修言表情骤变,抿着嘴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倒在地上,仰头望天,“二师兄,你坚持住啊。千万不要妥协,不然孩子若是出生,万一是个小蛇可怎么办,我给它打长命锁,它都戴不住啊。”
应拭雪冷冷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这是苍狼雪原,夜里极冷极寒。水灵根修士若是长时间不活动身体,就会冻成冰人。”
沈修言闻言瞬间窜起,拍了拍身上的雪和冰碴,“不早说,我说我怎么越来越不想动。”
李兰天抬手给了他一朵火苗,悬绕在沈修言的手边。
沈修言顿时心花怒放,小心呵护这朵火苗,眯着眼睛舒服道,“好暖和啊……”
“……行了,太过了。”李兰天嫌恶的离他远了几步,斟酌后道,“我觉得可以将现在已有的线索推理一下。二师兄应是身处幻境,那就同造梦兔的能力极为相似。所以我认为,那蛇妖极有可能也是凭借这种方式,造出一处幻境将二师兄困住。”
李兰天想起当日二师兄的描述,“合欢宗并没有什么院落,只有一座合欢塔,所有的弟子都在其中修行。所以二师兄有可能被蛇妖困在塔中某一层,再略施幻术,让他无法辨认,误以为自己所处之地是真正的合欢宗。”
可是这种推论也有缺漏之处。
二师兄作为一个在地水界修炼多年的修士,怎么会不知道合欢宗其实只有一座合欢塔?
就连他在灵网上的求助也是……
他大可以直接找大师姐或是师父,再不济发个帖子,花点灵石召集剑修营救他。
那可是剑修啊,为了五块下品灵石都愿意去街头卖身卖艺的清贫剑修啊!
就在她低头思考的时候,玄甲少年悄无声息的走到她的正前方,直勾勾的盯着她。
李兰天陷入自己的世界,久久没有察觉,还是感觉背后一寒,这才感觉自己是不是被这苍狼雪原的某只苍狼盯上了。
猛地抬头,迎上一双阴沉无比的眸子,其中情绪晦暗不清。
“……应拭雪,我只是比你多喝了一碗汤,你不至于这么护食吧。而且我刚才问你了,是你自己不说话。”
李兰天后退了几步,扭头扫了沈修言一眼,怒斥道,“看到没?!应兄都是跟你学的,他以前从不护食!你也离小白远点,不学好!”
沈修言哑口无言。
应拭雪突然开口,“李兰天,你知道我的意思。”
李兰天怔了怔,回过神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嗯,我只是不确定。我从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帮你解决整个宗门的困境,那些诗是我背的。”
应拭雪眉头紧锁,面不改色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说过很多遍。但是当初遇到石莲花时,你也是这样说的,如今她已经回去当寨主了。”
“所以,你想当宗主吗?”
“……”
“你不可厚此彼薄,是我先认识你的。”他冷冷道。
李兰天总感觉自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醋味,像是前世上学时,三四个朋友之间,总有人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个。
她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果这身玄甲硬的她手疼。
“好啦,都已经到北域了。我肯定会陪你去宗门的。”她漫不经心的安慰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怎么走吗?我和沈修言从未到过这里,四周白雪茫茫,难辨方向。”
李兰天掏出巨刃,飞上天际,发现久久都望不到雪原的尽头,复又落地。
沈修言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早知道师父送的传送符可能就是用在这的啊!我的那张直接从万灵山就能去香西,你的这张能直接从香西传到北域刀宗。唉,可惜了,你就这样送给石莲花了,我还想着咱们四个可以一起去刀宗,最后返程再将她送回去。”
李兰天摇了摇头,态度坚定,“不可惜。”
“如果知道有一条可以随时逃离困境的捷径,那就违背我们出来游历的初衷。虽然我不认可那些没苦硬吃的做法,但是机遇往往与危险相伴而出。”
她迎上少年人的目光,淡淡道,“你若是舍不得石莲花,解决完这些事再去找她。”
沈修言晃了神,面色一红,手忙脚乱的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对她没别的,不是……我……我以前从没交过几个朋友,好不容易认识了你们。”
“我讨厌离别。”他闷闷道。
“也不知道她兄长到底还活着没,也不知道她爹和她娘究竟发生了什么,咱们好像凭空闯进了一个故事里,结果一切都没读明白。”
李兰天望向西域的方向,喃喃道,“人间枝头,各自乘流。”
应拭雪思索片刻,突然开口,“你再说一句。”
???
“这种话,再说一句。”他又重复一遍。
李兰天冷着脸,麻木道,“呵呵,少宗主,你还是先找路吧。”
应拭雪微微眯眼,抱着长刀大步走向一个方向,“这边苍狼雪原有狼王,寻到他的族群,可以让狼子狼孙载咱们回刀宗。否则北域广阔,御刀飞行要七天七夜。”
“骑狼?!”
“有狼王?!”
李兰天和沈修言同时睁大眼睛,惊喜之色溢于言表。作为御兽宗弟子,他们终于能见识到万灵山外的灵兽了!
应拭雪在前方带路。
雪原之中,万里冰封,寒风呼啸而过,好似一层白纱在惨淡的日光下被映出绚丽的彩霞。
少女的两袖灌进了冷风,猎猎作响,如同在风雪中勉强振翅的火蝴蝶。
他们在雪中行走了许久,久到鬓发都被染成了白色,霜花凝满青丝。
某刻,刚翻越过一处小坡,应拭雪突然停下脚步,扭过头,盯着李兰天,“你再说一句。”
“……”
李兰天只能硬着头皮背了一句,“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
应拭雪低声絮语,细细品道,“会相逢,长离别。”
言罢,少年人嘴角竟也罕见微微扬起,眸子极亮,指着远处的狼群,“找到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狼嚎之声,响彻天际。
李兰天总感觉……这像是它们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