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青铜烛台上,牛油蜡烛发出簌簌轻响,暖黄光晕在雕花木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影。楚沁足尖轻点地面,无声无息地进入叶莹莹的房间。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叶莹莹在蒲团上跏趺而坐,周身气息稳健,看来伤势已恢复大半。
楚沁没有出声打扰,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扇,寒风裹挟着黄沙扑面而来,窗外西域的景色映入眼帘,断壁残垣随处可见,那是不久前他与敌人激战时留下的痕迹,西域在那场战斗中被毁掉了一半。
“你来了?”叶莹莹空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双眼,正静静地看着楚沁的背影。
“为何要寻死?”楚沁并未回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窗棂,窗外的残景让他声音有些发沉。
叶莹莹没有回应,只有烛火在静谧的房间里轻轻摇曳。
楚沁微微皱眉,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你是觉得对我有亏欠,所以才去寻死?”
叶莹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是。”
楚沁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叶莹莹:“你连死都不怕,为何会担心亏欠于我?”
叶莹莹沉默良久,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她的沉默让楚沁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变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叶莹莹的心间。她心头一震,不安感瞬间弥漫全身。
楚沁目光深邃,缓步走到叶莹莹身前:“我与你相识数月,日子不长,却也不短。这数月来,我在你身上学到很多。可如今,你变得随波逐流,我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叶莹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缓缓低下头,眼中满是失落。曾经的骄傲,在一次次挫折中被消磨殆尽,如今的她,仿佛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
楚沁见她不回答,也不再追问。他衣袖一挥,五百万灵石如同璀璨的星辰,落在叶莹莹身前。与此同时,一道信息瞬间传入叶莹莹的识海。
楚沁转身向门外走去,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房间太小,修炼完了再找我!”说罢,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无烟的传音适时响起:“她通过你考验了?”
楚沁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方。原本他的分身完全可以拦下敌人的攻击,让叶莹莹和无烟免受伤害,但当时他犹豫了。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自己的血海深仇,又怎能强加给身边的人?可他也清楚,不经历这场生死之战,她们还天真地以为这世间太平无事。
楚沁摇了摇头,传音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本可以置身事外,却因我卷入这场纷争。她本不欠我什么,如今又心结难解,我离开,对她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无烟没有再回应,在她心中,其他人的安危并不重要,只要楚沁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结局 。
楚沁眉头微蹙,盯着倒挂屋檐的鲲雀,冷声道:“你与南宫问津打什么赌?”东方嬉皮笑脸,却不回应,身影瞬间消失,眨眼又回到原位,兴奋道:“楚沁,有个大买卖!听说有个少年携鳞光剑来了五海城,咱俩去抢,保准大赚!”
楚沁目光一凛,瞬间欺近,双手如铁钳般掐住东方脖子,怒问:“你怎么知道鳞光剑的?”东方艰难地挣扎,声音沙哑:“六年前,我在黑市听到一群人商议抢夺鳞光剑。那时我灵筋境,有心无力。要是现在,定能夺剑!”
楚沁怒火中烧,一脚将东方踹得从灵宝阁楼顶滚落。东方惨叫着飞速下坠,就在即将摔得粉身碎骨时,楚沁如夜枭般掠下,在空中精准掐住东方脖子,再次回到阁顶。
东方剧烈咳嗽,身体抖个不停,眼中满是恐惧。楚沁冷冷盯着它,一字一顿道:“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东方委屈巴巴道:“我真全说了,就听那群人讲鳞光剑厉害,一定要抢到手。”
楚沁目光如刀,沉默片刻后,从身后抽出一柄剑,在东方面前缓缓晃动:“你觉得,鳞光剑和我这剑,谁更厉害?”东方一愣,目光在剑上打量,这剑剑体修长,由玄铁铸就,剑身偏薄,散发着森寒剑气。它讨好道:“当然是你的剑厉害!”
楚沁眼神一冷,手中剑狠狠一挥,剑气割得东方脸颊生疼:“好好回答!”东方打了个寒颤,思索片刻,小心翼翼道:“这剑由玄铁所铸,锋利无比,是柄好剑。但传闻鳞光剑杀人无形,剑过之处寸草不生,我……我也不确定谁更厉害。”
楚沁收起剑,心中断定这东方没见过鳞光剑,所有消息都是道听途说。他继续追问:“你在何处听说鳞光剑出现了?”东方连忙道:“整个五城域都在传,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楚沁追问道:“有人描述那少年模样吗?”东方无奈摇头:“只知道是个少年,其他一概不知。”说完,它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你是不是打算去抢鳞光剑?”
东方看着楚沁没有做声,满脸涨得通红,双眼瞪得滚圆,周身气息暴躁翻涌,声嘶力竭地吼道:“不用你出手,我这就宰了那小子,夺回鳞光剑!”
楚沁仿若一尊冰冷的雕像,静静伫立,面容冷峻,双唇紧闭,对东方的叫嚷充耳不闻。少顷,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掌心处泛起一圈幽邃的蓝光,周遭的空气瞬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陡然间,楚沁猛地握拳,强大的意念之力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头猛兽,瞬间扑向东方。“啪!”东方胸口像被重锤狠狠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撞破身后的护栏,裹挟着碎裂的砖石,从楼顶翻滚坠落。
楚沁冷冷地俯视着楼下,嘴唇微动,声音低沉而冰冷:“再敢妄动,这便是下场。”
楚沁足尖轻点,如苍鹰般掠上屋顶,狂风裹挟着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目光紧锁手中的鳞光剑,剑身倒映出他冷峻的面庞。自失去一切起,命运的丝线就被这柄剑紧紧缠绕,如今,新一轮的危机似汹涌潮水,再次向他扑来。
“魔族,这次又是你们在背后搅局?”楚沁低声呢喃,风声瞬间吞没了他的话语。
就在这时,无烟的传音,像一道利箭,直直刺入他的脑海:“魔族当日参与其中,有一人侥幸活了下来。但东方所见之人,未必是魔族,或许是被云时礼率先击杀的那些人。”
楚沁剑眉紧蹙,迫不及待地传音问道:“可知那人是谁?”
“不知。”无烟回应得干净利落。紧接着,又追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楚沁抬手,重重敲击鳞光剑,刹那间,浓烈的杀意外泄,连四周的气流都仿佛被冻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东方,你去了何处?”陈慧清亮的嗓音划破周遭的宁静,和马如玉快步朝着巨石旁的东方走去。
东方正烦躁地梳理羽毛,听到声音,猛地扇动翅膀,气流裹挟着细碎沙石扑面而来,“没去哪儿,随便逛逛。怎么,那云鹤不合你们胃口,不好吃?”
马如玉神色一凛,上前几步,目光紧紧锁住东方:“东方,我问你话,你如实回答。”东方一听这话,浑身的羽毛瞬间炸开,在空中转了一圈,重重落回地面,扯着嗓子吼道:“说!别浪费我时间!”
马如玉深知它的臭脾气,不做纠缠,直奔主题:“那只云鹤从何而来?”东方不耐烦地抖了抖身子,尖声回道:“从天上抓的!”马如玉眉头紧皱,内心翻涌着复杂情绪,顿了顿,又问:“你去北域了?”
东方半蹲着,冷眼打量两人,语气散漫:“去过,云鹤就是在北域抓到的。怎么,到底怎么回事,云鹤出问题了?”马如玉和陈慧对视一眼,沉默不语,马如玉默默转身离开,陈慧赶紧跟上。
东方好奇心爆棚,扯着嗓子大喊:“站住!”两人一愣,疑惑地回头。马如玉眼中满是不解:“何事?”
东方目光如隼,紧盯着两人:“你们为什么突然来问云鹤的事?”陈慧神色凝重,语气沉重:“你闯大祸了,那是剑宗弟子的坐骑!”
东方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翅膀随意一拍:“我当是什么大事!抢鳞光剑我都不怕,还会怕剑宗?杀了就杀了!”陈慧震惊地瞪大双眼,“你刚说要抢鳞光剑?”东方仰着脑袋,趾高气扬地点头:“有何不可!”
陈慧苦笑着竖起大拇指:“你胆子可真够大!”东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翅膀微微颤动,死死盯着陈慧:“你这话什么意思?”
楚沁的身影率先踏入大厅,马如玉抬眸瞬间,浑身血液仿若凝固,手中茶杯“哐当”坠地摔得粉碎。数月前死海岸边,楚沁替她挡下致命一击时温热的掌心,夺回老宅时坚定的眼神,此刻如锋利的刀刃,割裂她所有认知。
“是你……杀了师父?”马如玉的声音在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所以那些温柔,那些救命之恩,全是假的?”
楚沁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手中鳞光剑“铮”地出鞘,剑尖精准抵住她咽喉,“想知道真相,去地府问你师父。”
“为什么!”马如玉不顾一切地向前,喉咙被剑尖挑破,鲜血顺着剑锋滴落,“我那么信任你!”她的怒吼在大厅回荡,惊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剑,就是鳞光剑?”东方的声音里带着贪婪,巨大的爪子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抓痕。就在这时,叶莹莹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衣袂飘飘仿若仙子。
“马小姐,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叶莹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
“不必。”楚沁冷冷开口,手臂猛地一挥,鳞光剑瞬间穿透马如玉的喉咙。鲜血喷溅在楚沁玄色的衣襟上,如同一朵妖冶的花。马如玉眼眶泛红,死死盯着楚沁,似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龙雨儿踏入大厅时,看到的便是马如玉摇摇欲坠的身影。她轻轻叹了口气,“仇恨让人丧失理智,六年前,他有能力杀你师父吗?”
马如玉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最终瘫坐在地。龙雨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渐行渐远 ,只留下马如玉呆滞地望着楚沁离去的方向,鲜血在她脚下蔓延,形成触目惊心的血泊。
数月之后,楚沁站在一座巍峨雄伟的峰顶,仿佛天地间的一粒微尘,却又拥有着俯瞰万物的气概。山脚下,七座小山峰如众星拱月般环绕,夕阳从天际缓缓洒下,将它们的影子轻柔地投映在山间的湖泊之中,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这七座山峰,每一座都独具特色,有的峻峭挺拔,有的温婉秀丽,它们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静静地诉说着古老而神秘的故事。楚沁的目光在这些山峰间流转,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山间,几十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巍峨矗立,每一座都散发着古老而庄严的气息。这些大殿仿佛是历史的见证者,静静地守候着这片土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沧桑。其中一座大殿尤为引人注目,它孤独而庄严地矗立在几十座大殿的中央,宛如众星捧月,散发着独特的光芒。
在云雾缭绕的崇山峻岭之间,楚沁悬浮于半空,目光紧紧锁定下方的天绝宗。只见连绵起伏的山峦怀抱之中,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拔地而起,其磅礴之势令人惊叹。建筑的每一处线条、每一块砖石,都像是浑然天成,与周围的自然环境完美融合,却又透着一股遗世独立的孤傲。更为神奇的是,这座建筑精妙地掌握了阳光的反射角度,阳光洒下时,光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精准地投射到周边七座山峰的峰顶。在阳光高照的日子里,整座天绝宗必定会闪耀出璀璨光芒,成为这片天地间最为耀眼的存在 。
楚沁暗自咋舌,心中不禁感叹:建造太祖宗的人,简直是惊世之才!就在这时,一道若有若无的传音在他耳畔响起:“这是根据七星阵法而建,此类阵法在诸多阵法之中,不过属于最下层罢了!”传音之人,正是无烟。
楚沁闻言,嘴角抽了抽,一时竟无言以对。他郁闷地将目光从太祖宗移开,看向周围的风景。此刻,原本在他眼中如诗如画的景致,瞬间变得一文不值。毕竟,自己认可、赞叹的东西,被人无情吐槽,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更何况,这里是仇人的居所,想到这点,楚沁心中的厌恶更添几分。在他眼中,此刻的天绝宗,甚至比不上虚无法度中那些枯树烂石。
无烟见楚沁久久不语,不禁再度传音问道:“你打算何时进入太祖宗?”楚沁目光深邃,淡定回道:“不急,且等。”“等什么?”无烟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楚沁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反问道:“你猜?”无烟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应。
楚沁不再理会无烟,意念一动,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张藤椅。他身形一闪,悠然躺上藤椅,一副惬意无比的模样。紧接着,他又从戒指中取出一颗龙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目光紧紧凝视着。这颗龙蛋,曾散发着耀眼的红光,可如今却变得黯淡无光,原本鲜艳的红色表皮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楚沁眉头紧皱,翻来覆去地观察着龙蛋,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可看了许久,仍是一头雾水。
楚沁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传音给无烟:“你曾说,在你巅峰时期,真龙不过是你的坐骑。那你能否看出,这颗龙蛋何时会破壳而出?”楚沁心中充满期待,倘若能拥有一条真龙作为坐骑,纵横天地间,那场面,必定让万人敬仰!
无烟沉默片刻,缓缓传音道:“普通龙蛋,一年左右便可孵化出小龙。但这颗龙蛋,显然与众不同。若按南宫问津苏醒的时间来计算,距离一年之期尚早。然而,这种计算方法并不准确。南宫问津在柳树中沉睡,少说也有百年之久。早在百年前,这颗龙蛋就与她相伴。可百年之后,龙蛋依旧是这副模样。依我看,恐怕连南宫问津自己,都不清楚这龙蛋究竟何时会破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