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
不知多久,国公缓缓睁眼之时,看到了他对面坐着的那道九龙紫金袍身影。
圣上是何时到来的国公并不知道。
如圣上这样的境界,只要他不主动泄露气机,圣朝天下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即使圣上就站在他面前。
“老臣张誉怀,参见圣上!”国公赶忙俯身,额角还可见几颗细密的汗珠。
其实,国公位列百官之上,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见圣不拜!
可今时不同往日。
圣上也不同往日敬重这位两朝老臣的表面样子,他没有亲身去扶起国公,甚至连一句“请起”都没有说出口。
国公就这么跪拜着,圣上也就这么淡漠的看着。
整个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国公,朕见你刚才在闭目养神,你在沉思什么?”圣上率先开口,却问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这并不算是一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已经有了明显的答案。
“老臣有罪!”国公将身子俯的更低,头已经贴在了冰冷的青玉砖上。
“哦?国公何罪之有?罪在何处?”圣上神色认真,似乎真的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老臣……”国公想解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无从开口。
罪在废九圣子丹田?甚至差点杀了九圣子?!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因为圣上并没有提九圣子,既然没有提,那么这就是一个不能被泄露的天大秘密。
毫无疑问,圣上在下一盘大棋,一盘瞒天过海的大棋。
先不说他并不知道这是一盘怎样的棋局,就算他知道也不能说出来半个字。
“你知道了什么?”圣上又问。
“老臣什么都不知道!”
圣上缓缓走过去将国公扶了起来,右手手掌搭在其肩上,道:“十一年,朕本是对林楷萱设的局,却实在没想到你和摄政王竟然掺和了进来。”
“你要夺取秦圣的那些传承,这的确是你的事,朕管不着。”
“但你触犯到了朕的逆鳞,你竟然被冥殿利用,竟然对秦无幽出手!”
“你射向秦无幽的那根银针本该洞穿他的心脏,是朕出手使其偏离,最终才只能击毁了他的丹田。”
圣上语气仍然平淡,但每说出一个字,国公的身上就像多出了一座山岳。
“老臣……并不知道九……秦小公子的身份!”国公手指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位成圣以来从未再发过怒火的圣上,今日却明显的怒了。
“所以,朕不会杀你,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圣上收回右手,国公如释重负。
“但,朕念国公残老之躯,劳苦功高,往后余生,国公便好好待在府中修养!”
圣上的话音落下时,身形已经消失在殿中,今日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圣上来了国公府。
国公再一次俯身叩首:“老臣张誉怀,叩谢圣恩。”
……
醉香楼。
琴兰纤手正抚着“鹤鸣月影”,眼中还透露出淡淡的伤感。
“鹤鸣月影”的七根琴弦在当初与诡异黑手一战中尽数断去。
这把在极品王器榜中赫赫有名的杀器威力已远不如从前。
但极品王器榜的排名并没有半分改变,既是因为编辑榜单的暗雨夜会已经覆灭,也是因为……强的从来都不是一件杀器,强的是手持杀器的人!
如果不是暗雨夜会已经覆灭,恐怕“鹤鸣月影”的排名还要再上去几位,因为这件杀器的主人已经达到了三劫境。
“姐姐。”杏花仙子撩着这位楼主姐姐的三千青丝,道:“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何不将其续上弦?”
琴兰沉默良久后才摇了摇头,道:“我又去从哪重新找的这三万根雪山冰蚕丝呢?”
杏花仙子沉默下来,雪山冰蚕丝虽然难找,但却并非不可得。
只是,再也不可能是那个男人为她亲手采来的了。
琴兰的目光有了一瞬间的失神,“鹤鸣月影”的白玉琴身似乎倒映出了那一抹故去了十一年的白衣胜雪身影。
“秦……是我心神错乱了吗?”琴兰呆呆地问道。
“姐姐,是小无幽来了。”杏花仙子低声道。
“楼主姐姐,杏花姐姐。”秦无幽微笑着拱手执礼,十分随意。
这两位与自己娘亲情同姐妹,面对他们时就像面对姨母一般,自然无需过于拘于礼数,意思到了即可。
只不过秦无幽觉得称这几位琼姿玉貌、云鬓花颜的仙子为姨母,实在有些不妥,便改口为了姐姐。
“小无幽,几年未见,竟长得这般丰神俊朗了?”杏花仙子搭衬在秦无幽身上,一双杏眼弯成月亮,笑着道:“不如,你讨了姐姐我回去当媳妇儿如何?”
秦无幽还未反应过来,杏花仙子又补充道:“姐姐我定给你生几个大胖娃娃!”
到底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秦无幽被这番话挑逗得耳尖泛起薄红,后退两步道:“杏花姐姐莫要说笑了,无幽怎配的了姐姐这等琼枝玉叶?”
“哈哈哈,小无幽还是这般嘴甜。”杏花仙子咯咯咯的笑道。
“听闻你前几日渡了场劫?是怎么回事?你距离三劫境应当还有很远一段路程。”
琴兰仍然未转身,他的目光盯在白玉琴身,仿佛只要他未看清楚那张面容,后面的那一袭白衣便是他心中的那位故人。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不过我的丹田已经重塑,并且踏入了五境。”秦无幽道。
“五境……境界提升的太快,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一年前,你尚且只有四境中期,短短一年时间就几乎跨越了一个大境界。”
“这期间你定是服用远不止一株圣药……圣药虽好,但却难固根本,日后难免影响你渡劫或是合道入圣。”
“这一段时间,你还是不要再提升境界,好好巩固修为才是重点。”
琴兰语重心长,秦无幽点头称是。
“你此来……是有事跟我说吧?”琴兰终于转过身来。
“是有一件事。”秦无幽张了第三次嘴才终于开口:“我打算离开圣朝一段时间,特来向两位姐姐告别。”
琴兰睫毛微动,似乎失神了一瞬间。
“你确实已经羽翼丰满了,圣朝虽百万里疆土,但对于鲲鹏来说,该撕破这垂天之云,扶摇直上九重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