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开了天眼一般,整个久安精神病院的一切都在符晓的眼中。
无论是在摸鱼的医护人员,还是值班室里冲出来教培不乖病人的「色孽」眷属,亦或是在暗处看乐子的落霞,甚至害怕得崩溃哭泣的怪谈参与者……
众生百态在「神」的视角何其渺小,宛若一场无聊的闹剧,只需睁眼便能够洞悉全部。
每一处都是符晓的「眼」,一切都在符晓的注视下发生。
在这个视角里,符晓还看到了塔维娜拉,或者说……
是塔维娜拉看到了她……
两道代表一人两面的意识又有了一场纯粹的交流。
冷漠的看着几乎和后山溪水融为一体的镜希,塔维娜拉撇了撇嘴:“似乎从「神明」的视角来看,这老登准备的一切和马戏团里的小丑没有了任何区别。”
“所谓「谋划」,现在变成了无聊的笑话……”
符晓勉强扯着嘴唇笑了笑:“是啊,上帝视角下的笑话……”
作为她们的心灵世界,这里本该是无比稳固的地方,「生命子嗣」的心灵世界是纯粹且狂乱的,像她们这样有「意念」存在的是个例。
而如今,符晓的眼眸让塔维娜拉感到不对劲,那眼眸中不再是纯粹的淡紫色,隐约有粉红色闪动。
“小塔,你不觉得……”
“我也像个笑话吗?”
伴随着符晓苦笑的话语落下,塔维娜拉感觉到某种不对劲的东西闯入了她们的心灵世界。
那是「色孽」!
塔维娜拉面露不安,此时她才发现,她和符晓之间隔着一面她在「梦」醒来的时候见过的那一层结冰的海面。
海面之上是塔维娜拉,海面之下,是逐渐沉入深渊的符晓……
原本她以为虚假的东西,似乎正在一步一步的化作现实……
“等等,你在随随便便的乱想些什么?!”
然而海面下的符晓眼中已经染上了粉红色的光芒,与之前那种「生命子嗣」极致狩猎「欲望」下诞生的血红色眼眸不同,那是一双宛若桃花般勾人的眼眸……
符晓的指尖轻轻描摹着结冰的海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轮廓。
那泛起的涟漪,像被一滴墨水晕染,无比绝美而凄美。
“「灵瞳」让小塔你看见了我,那我和琉璃又有什么区别呢?”
“原来不是我没有幼时的记忆,而是那些记忆本就不存在……”
“我究竟是谁?我这样糟糕的人为什么要存在呢?”
塔维娜拉的耳边好像响起了「色孽」的嬉笑声,那个赋予符晓权柄的神明同样也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符晓。
将「符晓」单独带进「梦」的世界……
给予「符晓」色孽的注视……
让「符晓」看到镜希和琉璃的经历……
同时支开程瑾蓂,让「符晓」暂时彻底失去一切而开始思考自身的存在……
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容易陷入自证的陷阱,更何况符晓本就只有为数不多的支撑。
这些影响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爆发,而如今,站在「神明」的视角,这是一个多么合适的契机——一个让符晓堕入「色孽」的契机。
原本「色孽」希望从「母亲」手里收获的是符晓和程瑾蓂两名优秀的眷属。
但最终受到了「母亲」的阻拦,程瑾蓂没有断绝自身的「孽」,却还是从祂手里脱离。
而作为重心的符晓,「色孽」对这位「生命子嗣」的兴趣更甚!
符晓的声音从冰面中传来,却像是从塔维娜拉的颅骨内部震荡而出。
塔维娜拉气笑了,哪怕是神明也不能当着她的面欺负符晓!
“且不提咱的诞生在你之后……”
“就算抛开那些有的没的……”
“憨包,程瑾蓂你是不打算要了吗?!”
塔维娜拉突然明白了,这海面上的冰并不应该由她来破开,在那个「梦」里,靠着「生命子嗣」的暴力摧毁冰面的她其实是失败者。
她要相信的,是符晓……她的另一面……
想到这儿,塔维娜拉索性躺在并没有多冷的冰面上,淡淡的说着自己想说很久但没有说的话。
“憨包……”
“存不存在的根本不重要……”
“如果咱之中有一个是「琉璃」,那为什么另一个不试着像镜希那个疯子一般相信对方的存在呢?”
“「母亲」离我们太遥远了,咱只能感受到「母亲」的爱,但咱见不到「母亲」。”
身上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痛苦,塔维娜拉低头,看着手掌上突然出现的溃烂痕迹,只是一味的疯笑。
“你还有,程姐姐……”
“你还想见到「母亲」……”
“而我……”
塔维娜拉的声音突然一顿,这个无论何时都保持高傲姿态的黑道大小姐少见的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
不过塔维娜拉或许是想到这些话说出来符晓未必能够全部听清,心里也就不那么别扭了。
“听好了……”
“是咱为你而生……”
“这些和「灵瞳」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灵瞳」对咱没有任何作用……”
“「塔维娜拉」是你给予咱的名字……”
“是你把这个象征月光的名字送给咱的……”
“你忘记了这些,但咱没有忘记……”
“咱强调过很多次了,憨包……”
“我们就是同一个人……”
手掌上的皮肉不断愈合又被撕碎,塔维娜拉只是又哭又笑的躺在冰面上。
冰面之下好像有什么在积淀力量,随时准备破开这一层横亘在深海和天空之间的隔阂。
“「色孽」的蛊惑听听就行了……”
“想见于鹤姐只是一个谎言,已死之人应该安息,咱想通过「灵瞳」见到的……是你啊……”
“毕竟,咱只有你了……”
塔维娜拉觉得自己轻松了很多,说完这些的她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很多负担,想和符晓说的话借着这个机会也说出来了。
果然,肉麻的话只要不当着那个人的面,哪怕那个人是自己,就可以很轻松的说出口了。
底下的冰面传来一寸一寸破碎的声音,塔维娜拉觉得手很疼,可是冰面碎裂的声音很悦耳。
“砰!”
跌入海水中的那一刻,塔维娜拉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隐约可以听到符晓的声音,还有某个堕落神明的不解……
“如果连存在都无法证明。”
“那就推翻以前的所有科学结论好了……”
“「我们」……是诡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