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九抱着陆启霖跑路了。
这里人这么多,他就一个,万一人人上来要用手“沾沾”陆启霖的诗气,他哪里拦得住?
“哎,还没问什么时候开学,束修几何啊!”陆启霖趴在安九肩头道。
换做是前世,不得领个报告单外加学费清单啊。
“无事,明日让人来问问就成。”
安九将他塞进马车里,驾车一溜烟回了安府。
路上,他道,“依我看,你的书童得找个会武的。”
陆启霖双手托腮,蹲在车帘处问,“那得多少银子,我家现在买不起吧?”
安九嗤笑一声,“流云先生的弟子,居然还在为这点小钱发愁?你放心吧,大人家资丰厚财大气粗,不在意这点。”
再说,安氏一族私下也会请武夫,教授那些旁支穷困子弟学武,长大想去武举亦或是直接找个营生,都可行。再不济,还有会武的家生子。
陆启霖暗道,拿人手软。
任何关系,无论是感情还是金钱,都不能是单方面付出。
有来有往,方能长期维系。
就好比父母对亲子,无私奉献和关爱,不吝钱财。
但作为子女,起码也要给予关爱与孝顺,若什么都没有,只一味索取,终究会伤感情。
马车哒哒,经过一家糕点铺子。
陆启霖便道,“九爷,你等一等,我下去买点吃食。”
安九瞥了铺子一眼,“你还馋这个?”
他吃过陆家出品的糕点,只觉得就算是盛都最好吃的铺子都比不上。
陆启霖笑眯眯的,“随便买点。”
他进去也不买糕点,只买了几包蜜饯果子,现在的果子都是自然风干的,味道还不错,比后世放了一堆科技与狠活的清新自然。
安九跟着进去付银子,被陆启霖拦住,“我自己有。”
临行前,大伯给了他十两银子。
私下又悄悄把攒的私房钱全都给了他。
家中其他人也是,如今整个陆家谁的私房钱最多,那必然是他陆启霖。
安九低头,悄悄去瞧陆启霖的荷包口子,果真见里面白花花的,似乎装了不少银子。
不由挑了挑眉。
他怎么比一个八岁的孩子还穷?
不行,回去他就跟大人哭。
两人买了果脯,又回了安府。
安九将人送回书房。
恰逢厨房送饭来,干脆一起吃了。
饭桌上,安九便道,“大人,我没钱了,今天小六给你买果脯,我本来要付钱,一掏袋子,发现空空如也。”
安行吃着菜,“嗯”了一声。
安九再接再厉,“要不,你让账房给我每月发一半的月钱,省的以后我想表表心意却囊中羞涩啊。”
安行摆摆手,“不用,老夫以后吃弟子的孝敬就成,你自便。”
安九:“......”
他伸手抚着自己的心口,“大人,往日情分你都不顾啦?多少年的主仆情谊啊,你忍心看我连一口点心都买不起?”
安行翻了个白眼。
上回弄走他那块好玉,这会他自己心头还在滴血呢。
这狗东西,当真是有恃无恐。
安行挑眉,准备继续拒绝。
就听安九道,“哎,没钱,我两手空空的,也不好时常上陆家门去看我那徒儿。诚然,我也不是为了那一两口好吃的就去拜访,就是心中挂念。”
他说完,一脸期盼的盯着安行,“大人,您现在也收徒了,一定能理解我。”
安行:“......”
咋滴,不发月钱就不去陆家连吃带拿了?
深吸一口气,他磨着牙道,“下个月开始,月钱照发。”
哎呦,那不是没几天了?
安九立刻喜笑颜开,“多谢大人,大人对我有再造之恩,大人就是我的天。”
安行见了糟心不已,“快滚。”
安九捧着饭碗跑了。
陆启霖看得咂舌。
九爷原来在师父面前这么跳脱的,就跟孩子一样,一点也没有主仆之感。
安行问起陆启霖今日的考题。
陆启霖说了题目,“以松风学堂门前的池塘为题,需要咏池水。”
安行嘴角一抽。
他就是言明是自己的弟子,不让人随便欺辱糊弄,这书院夫子怎么回事?
还出咏水相关的题目?
公然放水?还是凑巧?
他瞥了陆启霖一眼,“你作了新诗。”
他虽是问话,语气却是肯定。
陆启霖点点头,咽下嘴里的米饭道,“我可是您的弟子,若是把从前作的加以修改呈上去,不是给您丢脸?”
安行满意了。
“就是这样。为师的名号只能用来震慑宵小与别有用心的小人,旁的需得你自行上进。”
“是。”
陆启霖明白这个。
今日若是他偷懒真的改了那首“题平镜湖”,此时此刻,整个县城约莫都在嘲笑师父与他。
时刻得爱惜羽毛啊。
安行点点头,“下午继续练字。”
“好的。”
安行微笑,“为师陪着你练。”
他拽了一把凳子,坐在孩子边上。
陆启霖:“......”
大笔一挥,写下“被困炼丹炉”。
......
过了几天,等陆启文和陆启武再来陆家的时候,陆启霖就想着回家去。
安九要赶车送他们,三兄弟拒绝了。
回去的路上,陆启文便道,“明日我们喊上爹,去镇上牲口行,买一辆马车。”
现在天还没冷下来,等入冬之后,平越县的河道不会冰冻住,却也会有冰凌子。
他们一家若是仍旧靠着木船出行,或恐染上风寒。
陆启武听了,眼底闪过一丝兴奋,“我会赶车,前几日我让师父教我了,很简单。”
陆启霖也道,“买一辆马车赶路,买一辆骡车装货运送。”
马车平地跑得快。
骡车耐力更持久,更适合乡间小路以及装运重物。
陆启文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六说的是,反正酒楼里也是要用的,明日就都买了。”
三人说说笑笑,落日时分便到了家。
刚走到家门口的空地处,就见陆老四和张氏正在往外搬柜子。
一旁,还有停着一辆大板车。
陆启文皱了皱眉,主动上前喊了一句,“四叔,四婶。”
陆启文毕竟是个童生,且年纪不小了,陆老四夫妻饶是再不待见老宅的人,见他也不由自主客气了两分。
应了一声,“大郎啊,你们回来了。”
陆启文颔首,“你们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