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院子已经被清理干净,并打好了琉璃大棚的地基。
地下也铺好了火龙。
如今只需要建主体就行了。
院子的面积不大,满打满算也只需六百多片琉璃。
叶初棠和祁宴舟商量好用胡杨树当支柱后,立刻去采买。
买好木材后,两人请了木工来雕琢,请了工人来建房。
只用了三日,琉璃大棚就建好了。
祁宴舟站在大棚里,看着一个个透明的四方格子,有些不可思议。
“没想到真能建成四面通透的房子。”
叶初棠纠正道:“是五面。”
除了地面,剩下的五面都是由木头和琉璃组成的格子。
木头太粗了,很影响视觉效果。
但落后的古代能将阳光房建成这样,实属不易。
祁宴舟问道:“阿棠,要将火龙烧起来,试试效果吗?”
“当然要试试,种菜不是温度越高越好,我们得找出合适的温度。”
温度太低,涨势慢。
温度太高,菜会被蒸坏。
祁宴舟亲自点燃地龙。
没一会,密闭的琉璃大棚就热了起来。
琉璃上覆满了蒸腾的热气。
热气化水,形成水珠往下流。
胡杨树做过防水防火处理,一点水蒸气并不会让它变形。
大棚的四个角都做了活动的窗子,能散热气,也能置换空气。
若长时间在密闭的环境里干活,可能会给身体造成损伤。
祁宴舟再次进琉璃大棚时,被热出了一身汗。
“阿棠,这温度是不是太高了?”
叶初棠早就研究过大棚种植,也有温度和湿度计。
她点了点头,“房内的地表还没彻底热起来,先烧一会再说。”
两个时辰之后,她确定了烧地龙的火候。
“如此,便能种菜了。”
当然,叶初棠大着肚子,是没法蹲下身去种菜的。
她将早就准备好的种子递给祁宴舟。
快菜种子被一张纸包着,摸起来很厚实,足够将大棚种满。
“阿舟,你让人在土里撒些肥料,再浇水灌溉,沤上一日,明日将这种子种下去。”
若是长势好,便能赶在除夕之前买菜。
十天的时间太短,菜虽然涨不了很大,但不影响食用。
而且青菜鲜嫩,才更好吃。
祁宴舟接过纸包,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
时间一晃而过。
眨眼便到了年关。
在此期间,又下了一场雪,好在不大。
但因气温低,雪化不了一点。
无人行走的地方,雪至少有半人深。
但这不影响百姓置办年货的热情。
街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连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祁府。
叶初棠看着温室里绿叶黄心的快菜,心情格外地好。
她对青平和青安说道:“你们先将这一片拔了,捆成手腕粗的一把,拿去菜市场卖五十文。”
五十文听着不多,但对于百姓来说,和天价差不多。
毕竟一斤牛羊肉也才二三十文。
但新鲜绿菜在西北是稀缺货,很多人都会买上一把当作年夜饭的一道菜。
而一小片地,能捆出一百多把。
整个大棚至少有两千把。
也就是说,叶初棠只花了十天时间,就赚了一百两!
叶初棠提前准备了很多玉米的包衣,撕成长条,用来捆快菜很合适。
没多久,青平和青安就拿着捆好的快菜准备出门。
急匆匆赶来的孙楚连忙叫住二人。
“等一下。”
“孙公子有何事?”
孙楚没有回答两人,进了温暖的大棚。
他对叶初棠说道:“把这些菜放在我们未开张的酒楼卖。”
说完,他的视线落在熟悉又久远的快菜上。
“酒楼开业那日,我想出个活动,消费满二两银子就送一把快菜,满五两送三把,以此类推。”
叶初棠没意见,“行,但售卖快菜一事,事先没有宣传,你确定放在你的酒楼能卖出去?”
孙楚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一定能卖出去。”
他的经商能力,可不比运用兵法差。
“有孙公子这话我就放心了,这片菜地是你的了,想怎么卖,你说了算。”
叶初棠原本打算这两日将菜卖光,赚上一笔之后再种。
既然孙楚有另外的安排,那就随他去。
孙楚笑着道:“好,我定会让这片菜利益最大化。”
说完,他就离开温室,带着青平和青安走了。
叶初棠让金枝拔了一些菜,送去给二房。
不管二房对大房是什么心思,这一个月都是大房在得好处,回礼是应该的。
“咱们也吃一些,一会炒个蒜蓉青菜。”
金枝点头,“好的小姐。”
叶初棠回到棠舟院后,祁老夫人便来了。
她拿了一些喜庆的新衣,放在桌上。
“棠儿,明日就是除夕了,也是你和舟儿新婚的第一年,得穿红衣,你快试试衣裳,若有不合身的地方,改也来得及。”
西北这边的服饰和京城不同。
祁家人并没有入乡随俗,而是自己动手做了锦衣华服。
金枝已经给叶初棠和祁宴舟做了一身新衣。
但老夫人的好意她也不会拒绝。
“好的娘,您等一会,我去换衣裳。”
“棠儿,你大着肚子不方便,娘帮你吧。”
“行,谢谢娘。”
叶初棠抖开衣裙后,眸底划过一抹诧异。
“娘,这衣裳太精致了,像嫁衣似的。”
这话让祁老夫人心慌了一下,连忙解释,“新婚第一年,自然要穿得隆重些。”
叶初棠不懂这些礼节,便没多想。
“原来如此,这衣裳挺合身的,无需再改。”
祁老夫人看着娇艳绝色的叶初棠,满意地点头。
“确实好看,棠儿很适合红色。”
叶初棠对衣裳的颜色不怎么挑剔,笑着道:“红色能衬人气色,谁穿都好看。”
说完,她问道:“娘,陈家母女在咱们家过年,有给她们准备新衣吗?”
“准备了,我已经让人将新衣送过去了,那个陈将军之前走的时候说很快就回来,结果都到年关了,也没见人影。”
“大约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吧,毕竟边关一直不太平。”
听到这话,祁老夫人叹了口气。
“哎,驻边将士不容易啊,拿命在拼,可军饷粮饷和冬衣,总也跟不上。”
她嫁进祁家后,听过不少祁家军打仗的事。
很多将士没有死在战场,却输给了饥寒交迫,伤病无药医。
叶初棠看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冰冷。
“皇家不仁,奸臣当道,苦的不仅仅是百姓,还有那些有良知和热血的官员,以及将士。”
“是啊,也不知道这世道什么时候能改变。”
“钦天监说五到十年,等着吧。”
叶初棠说完,忽地想起许久都没消息的秦慕云。
“也不知道秦公子和钦天监有没有找到帝星?”
***
此时。
被叶初棠惦记的两人,正被之前下的那场暴风雪,围困在塔城的一个小村子里。
村子没几户人家,家家贫困潦倒。
虽说村民在冬日来临之前囤了足够多的取暖木材,但吃食有限。
每日不是红薯土豆,就是白菜。
主食是烙饼。
最关键的是,吃不饱。
秦慕云从未过过这种苦日子,瘫在温暖的土炕上,绝望地看着解羿。
“师父,我们不会要在这里一直待到开春吧?”
解羿刚要说话,肚子就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他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叹气。
“牛大姐说,马上就要下大雪了,而且明年会是个冷春,我们怕是要待到入夏才能离开。”
这话让秦慕云有些绝望,双眸都没光了。
“师父,这帝星到底在哪里?我们将北地快走遍了,也没找到。”
帝星一共就出现过三次。
一次在京城,一次在并州城,最近的一次在宁州城。
这让秦慕云一度怀疑祁宴舟是帝星。
但解羿算过他的命格,虽然是大富大贵之相,但没有帝王之气。
解羿也是第一次见到帝星,并不清楚它为何会时亮时不亮。
钦天监留下的史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正常来说,一旦新帝星出现,便会从黯淡无光逐渐发展到与日月争辉。
伴随着星象变化的,便是旧朝覆灭,新朝建立。
可这一次……
怪。
太怪了。
解羿有气无力地靠在土墙上,掐指算了算。
忽地,他的双眸亮了起来。
“怀轩,快起来,西北方向有收获。”
秦慕云听到这话,顿时活力满满,立刻从高高的土炕跳下。
“走,快走!”
素了这么多天,终于能开荤了。
若是年夜饭都没一个肉菜,他肯定得疯。
解羿连忙穿好防雪的牛皮靴,披上兽皮袄,和秦慕云一起出门。
两人刚从房间出来,就碰到了准备去做午饭的牛婶。
“二位这是要出门?”
秦慕云取下墙上的简易弓箭。
“牛婶,我和师父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牛婶连忙叫住两人。
“哎呀,附近都是半人深的雪,出去不得,没有猎物的!”
这个村子围绕一个泉眼而建。
虽然泉眼涌出的泉水不多,但够一个村子的日常所需。
大约是泉眼的作用,村子附近有一片松林。
林里灌木丛生。
灌木密集的地方,还残留一些绿草,是兔子的最爱。
解羿笑着道:“牛大姐,我们出去看看,万一运气好呢。”
“你们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别跑太远。”
“好,知道了。”
两人出去没多久,就拎回来三只疯狂挣扎的兔子。
兔子个个都膘肥体壮,年夜饭的肉有着落了。
牛婶见两个真抓了猎物回来,惊讶得瞪大眼睛。
“我滴个乖乖,你们居然抓到了这么多兔子,好能耐!”
解羿笑着道:“运气好,发现了兔子窝。”
说完,他将手里的两只兔子关进废弃的鸡笼里。
秦慕云将自己手上那只兔子递给牛婶。
“牛婶,你能做吗?”
“能,当然能,你们赶紧进屋暖和,我来处理这兔子。不过得先将兔子身上的血水泡出来才能吃,不然腥味会很大,得下午才能做。”
“牛婶,你看着做,别想着节省,将一整只都炖了。”
“得嘞!”
“明日年夜饭上的兔肉,也得提早准备。”
牛婶觉得两日吃两只兔子有点浪费。
毕竟这兔子挺肥的。
“二位,这只兔子有六七斤,足够吃两顿了。”
秦慕云摆了摆手,“多多益善,反正吃不完也没关系,冬天的菜也坏不了。”
牛婶想着是这么个理,点了点头。
“行,听先生和公子的,你们先进屋歇着,午饭马上就做好了。”
秦慕云和解羿在这家借住,是给了银子的。
所有活都由牛婶包了。
两人进房后,秦慕云调侃道:“师父,你是不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将卜算用在寻找食物上?”
解羿笑着点头,“确实没想过,但用得值。”
每天吃红薯土豆,还吃不饱,实在是太遭罪了!
秦慕云脱了厚重的兽皮外衣,坐在温暖的炕上,再次问起了帝星的事。
“师父,你说帝星是因为什么原因,大半年只亮三次?皇上会不会已经有所察觉了?”
解羿是钦天监的监正,是玄学造诣最深之人。
但在他之下还有副监主簿等十多位官员,都通玄学。
或许已经有人发现了新出的帝星。
解羿管不了京城之事,也确信没人能在他之前找到帝星。
“皇上就算知道江山即将倾覆,也做不了什么,无需理会,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帝星。”
说完,他想要再试一试推背图。
秦慕云发现后,连忙阻止。
“师父,推背图用多了,会伤及慧根,变成傻子的。
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找,无需急于求成。
帝星时亮时不亮,应该是那人还没坚定称帝之心。”
所以只会在发生某些事后,触发了他要推翻暴政,建立新朝的心思。
解羿也是这么想的。
但越是这么想,就越能和祁宴舟的经历对上。
第一次,京城。
皇帝想借祁宴舟大婚,将祁家抄家灭族。
帝星初现。
第二次,并州城。
皇帝为了团灭祁家,将大阳镇变成瘟疫之城。
帝星再现。
第三次,宁州城。
北蛮人为了报仇,让驭狼人将祁家人的命留在戈壁滩。
帝星又现。
三次都和祁宴舟有关。
且三次都事关国运。
解羿想到这,说道:“怀轩,等你明年开春,雪化之后,我们就去天山郡。”
就算祁宴舟不是帝星,帝星也一定和他有关!
秦慕云没意见,“听师父的。”
他外出的这大半年,学到了很多。
也该去会会老友了!
没一会,牛婶端着午饭进了房。
师徒俩看着红薯煮玉米碎,顿时想念起了在京城养尊处优的日子。
苍天啊,赶紧暖和起来,让他们去天山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