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祁宴舟提前放出了消息,只想招待亲眷,便没有不长眼的官员富商来打扰。
有人尝试派家丁来送礼,却被打发走了。
所以,今日的祁府热闹却不拥挤。
陈夫人和陈若云早早就去了棠舟院,给两个孩子送贺礼。
然后将之前欠叶初棠的银子,还给了她。
这银子是陈奎借的,昨日才派人送来。
“祁夫人,这么久才还你银子,实在是抱歉。”
“陈夫人客气了,人总会有难处的时候,能理解。”
叶初棠说完,看向陈若云。
“陈姑娘,临州城现在如何了?”
陈奎派人送银两来的时候,也写了封家书。
“我爹写信说,临州城内的雪已经清除干净了,城外的雪只能等天气暖和,自然消融。
祁夫人送的粮草挺多,足够陈家军和百姓度过这个冬日,等开春再向朝廷要粮饷和军饷。”
陈若云说完,又一次向叶初棠行礼。
“祁夫人救了临州城,乃至北辰国的命,足以登高位。”
叶初棠没想到陈若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浮现惊讶。
“你想让我当女帝?”
“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本就是有能者居之,只要祁夫人想,有何不可!”
有能力的男人能当皇帝,有能力的女人自然也能当女帝!
而在陈若云看来,叶初棠的能力在祁宴舟之上。
可叶初棠对皇位并不感兴趣。
“皇位,别人看到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却鲜少有人能看到权力之下的付出,我很懒,只想管自己,不想管天下人。”
虽然这个答案在陈若云的意料之内,但她还是有些失望。
不过怎么选择,是叶初棠的自由。
她直起身,说道:“祁夫人,如果你改变主意,我愿效犬马之劳。”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叶初棠没有拒绝陈若云的承诺,笑着应下。
“好,若有用到陈姑娘的那天,我一定不客气。”
陈若云举起手,掌心朝向叶初棠,笑着道:“一言为定!”
“啪!”
叶初棠与她击掌,应诺。
陈若云满意地收回手,说了打算明日离开回临州城的事。
“祁夫人,我和母亲叨扰许久,这段时间多谢祁家的照顾,我们打算明日一早离开。”
叶初棠没有挽留,“好,我让丫鬟给你们准备一些路上的吃食和水。”
“那就多谢了。”
陈若云刚说完,青平就来通报。
“夫人,宋刺史在院子外,询问是否方便进来?”
叶初棠看了陈若云一眼。
陈若云原本是打算离开的,但她想着以后怕是再难见到宋景宁,就没有吭声。
叶初棠看懂了她的意思,对青平说道:“让兄长进来吧。”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宋景宁的义妹。
叫“兄长”,没人说什么。
宋景宁拿着厚礼进门,交给青平。
“初儿,我最近太忙了,一直没空来看你,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问完,他和陈夫人、陈若云打招呼。
陈若云没想到宋景宁对叶初棠的称呼,如此亲密。
两人并不是亲兄妹,就不怕别人多想吗?
叶初棠起身,笑着道:“兄长快坐。”
她给宋景宁倒了杯茶后,才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我只是受了点小伤,早就养好了,多谢兄长挂念。”
宋景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问:“安安和乐乐呢?在睡觉吗?”
“没有,今日天气好,被爹娘抱去后花园晒太阳了。”
宋景宁是外男,有外人在时,他不方便在棠舟院久待。
和叶初棠寒暄了几句后,起身离开。
“我去看看两个孩子。”
陈若云也跟着告辞,“祁夫人,我和母亲先走了,一会见。”
陈夫人知道女儿有话想和宋景宁说,走得飞快。
眨眼就将两人甩在了身后。
宋景宁其实也可以快步离开,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陈姑娘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陈若云虽然依旧对宋景宁心动,但她不会去强求什么。
她坦然地笑了笑,“没有,就想趁离开之前,和宋公子聊一聊诗词歌赋。”
相比于宋景宁的围观之能,她更喜欢他的文采。
翩翩公子,皎皎皓月,说的就是他!
宋景宁没有拒绝,“行啊,陈姑娘想聊什么?”
陈若云对诗词歌赋的见解很独到,他也很喜欢和她聊。
若她没有对他动心思,他们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就聊一聊战场吧,宋公子见过战场吗?尸山血海,你死我活。”
宋景宁可谓走遍了北辰国,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
唯独没去过战场。
他没经历过不为输赢,是为活命的生死搏杀。
“没亲眼见过,只从书里知道一些,陈若云若是有时间,不妨和我详细说说。”
“好啊,我们去后花园坐坐吧。”
陈若云之所以选择后花园,是不想和宋景宁独处,以免坏了他的名声。
祁府的后花园很大,找个安静聊天的地方并不难。
祁家两老抱着安安和乐乐在东南边荡秋千。
宋景宁和陈若云在西南角的八角亭坐下。
这里没有旁人,但视线开阔,能让人一眼就看到他们。
不会传出私相授受的闲话。
两人相谈甚欢。
却因聊的话题比较沉重,气氛就显得很低迷。
宋景宁知道陈若云从小就随父上战场,守卫边疆。
也知道她几经生死,勇敢得令人钦佩。
但他没想到战场是如此的血腥残酷,书里写的那些不及她说的万一。
“江山稳固,国泰民安,也是我的心愿。”
陈若云看着一脸认真的宋景宁,嘴角微微上扬。
“祁夫人以一己之力,做到了北辰国几十年都没做到的,我很钦佩她。”
从陈家军接受临州城的边防一来,西夷就没有停止过骚扰。
尤其是冬日,总会发兵偷袭,烧杀抢掠。
临州城苦西夷已久,甚至想要主动出击,打得西夷停战。
可皇帝却不同意,说什么打仗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哼,都是借口!
不过皇帝是不想留着银子,满足自己骄奢淫逸的生活罢了!
如今,叶初棠灭了三国的气焰,让四十万敌军有来无回,动摇其国本。
少则二十年,多则三十年,邻国不不敢再犯北辰国。
临州城的百姓终于能安稳度日了。
宋景宁看着感慨万千的陈若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他刚想问清楚,就反应过来她为何突然提到叶初棠了。
“陈姑娘不会以为我对祁夫人有什么想法吧?”
陈若云没想到宋景宁说话会这么直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没有怀疑宋公子,只是觉得你们适当保持距离比较好,人言可畏。”
若不是这两人,一个她喜欢,一个她钦佩,她也不会管闲事。
宋景宁知道陈若云是好心。
但他不太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人生。
“多谢陈姑娘提醒,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宋家没有女孩,我是真心将初儿当妹妹。”
陈若云见宋景宁态度强硬,清楚多说无益,站起身。
“每次和宋公子聊天,我都能得到一些信想法,谢谢。”
“我也是,陈姑娘见解独到,总让我受益匪浅。”
说完,他起身邀请道:“一起去看看安安和乐乐。”
“好。”
陈若云故意慢了一步,走在宋景宁的身后。
面前的男人高大挺拔,温润如玉,也不知道哪个姑娘有福气,能嫁给他。
若不是叶初棠已嫁为人妇,他们还真挺般配的。
当然,祁宴舟也不差,能与叶初棠相配。
宋景宁不知道陈若云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秋千架旁。
安安和乐乐被祁家两老抱在怀里,坐在宽大的秋千椅上,慢悠悠地晃。
两个孩子咧着小嘴,口水都笑出来了,很是可爱。
陈若云看得欢喜,随口说道:“若是我以后生的孩子有这么可爱就好了。”
刚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白皙的脸上腾起热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祁老夫人看着尴尬不已的陈若云,肯定地说道:“陈姑娘长得好看,以后生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她知道陈若云喜欢宋景宁,特意看了他一眼。
这下轮到宋景宁不自在了。
他轻咳一声,缓解尴尬,“老夫人,我能抱抱乐乐吗?”
祁老夫人起身,将乐乐递给宋景宁。
然后悄悄踢了祁老爷子一脚。
老爷子会意,连忙起身将安安递给陈若云。
“陈姑娘,你帮我抱一下,我想起点事,去去就来。”
陈若云没抱过孩子,担心自己不会抱。
刚要拒绝,祁老爷子就将安安塞在了她手里。
她只好接过,小心翼翼地将安安朝祁老夫人递过去。
“老夫人,我……”
她刚开口,祁老夫人就说道:“我肚子有点不太舒服,想要如厕,你们帮忙看着点孩子,我马上回来。”
两老就这么走了,将孩子扔给了宋景宁和陈若云。
宋景宁时常抱两个孩子,没觉得有什么。
就是不太喜欢两老强行撮合的态度。
陈若云从没抱过软乎乎,仿佛没有骨头似的孩子。
她不仅胳膊僵了,身体也僵了,一动也不敢动。
乐乐被抱得不舒服,小嘴瘪啊瘪,眼里浮现泪光,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架势。
“怎么办?她要哭了。”
宋景宁看着似乎要比乐乐先哭的陈若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的胳膊绷得这么紧,乐乐不舒服,当然会哭。”
陈若云觉得自己被嘲笑了,气鼓鼓地说道:“我没带过孩子,不会抱很奇怪吗?”
说完,她又嘟囔了一句。
“你这么会抱孩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已经娶妻生子。”
宋景宁意识到自己刚才笑得有些过分,没计较陈若云的反唇相讥。
“抱孩子不难,你将胳膊放松,一手托着她的……”
在他的耐心指导下,乐乐撤回一个哭泣。
陈若云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分,连忙向宋景宁道歉。
“宋公子,对不住,我刚才不该情绪化,对你口不择言。”
“无妨,这点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宋景宁说完,四下看了眼。
他见祁家两老没有回来的打算,说道:“我们将孩子送回宁初院吧。”
陈若云连忙点头,“好。”
她怕自己带不好孩子,惹哭小家伙。
还是早点脱手的好。
两人抱着孩子去了棠舟院。
刚进院门,他们就听到了老虎的咆哮声。
“嗷!”
吼声震天,令人胆寒。
下一瞬,一只巨大的白虎朝宋景宁和沈若云飞扑过来。
两人脸色大变,抱着孩子转身就跑。
可他们的速度快不过老虎。
眼见利爪拍过来,陈若云连忙挤开宋景宁。
宋景宁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去护陈若云。
陈若云紧紧将孩子护在怀里,想用后背承受白虎的攻击。
突然,一声暴喝响起。
“住手,回来!”
白虎像是听懂了命令一般,锋利的爪子向右偏离,拍了个空。
巨大的脚掌落地之时,虎躯优雅地转身离开。
陈若云没有感受到疼痛时,便知危险解除。
她被吓得心脏狂跳,呼吸急促,额头浮现一层冷汗。
乐乐被抱得太紧,哇的一声哭了。
安安也受了点惊吓,跟着哭。
两个小家伙相互影响,哭声震天,白虎烦躁得用爪子刨地。
叶初棠快步走到院门口,将安安和乐乐抱在怀里,轻声安抚。
大约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两个小家伙很快就安静下来。
她松了口气,解释道:“白虎是北蛮的驭兽师带来的,刚才在展示驯兽技巧,没想到你们会回来,吓到了吧?”
陈若云是真被吓到了。
若她是一个人,别说面对一头猛虎,就算面对一群,她也不带怕的。
可怀里抱着孩子,身边还有心悦之人,她怕这一大一小受伤。
她抬手抹了把头顶的冷汗。
“祁夫人,这白虎太危险了,若北蛮人有异心,很容易出事。”
驯兽师听到这话,连忙走过来保证。
“我现在是祁夫人的人,绝对不会做背叛她的事。”
“嘴上说的好听,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家人都在祁家军手上,就算我有异心,也不敢做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