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皇帝因民间的流言大动肝火之时,解羿回京了。
皇帝没想到他还会回来,立刻将气都撒在了他的身上。
“钦天监玩忽职守,背主求荣,当斩!”
话音还没落,砚台就砸在解羿跟前。
倒不是皇帝对他留了手,而是被流言气病了,身体太虚,扔不远。
解羿无视前来抓他的御林军,对皇帝说道:“臣回来,是替陛下分忧的。”
“你还有脸说给朕分忧,朕没被气死,你很失望吧?赶紧拉下去,就地处斩!”
“皇上,臣自知有错,死不足惜,但臣能替皇上破除流言。”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被御林军架住,往外拖。
眼见着他要被拖出御书房,皇帝连忙喊道:“带回来!”
“解羿,朕倒要看看,你要如何破除流言,若做不到,朕将你凌迟处死!”
“皇上放心,臣从不打诳语。”
“说吧。”
“雷击木的事,摆明是有人做局诬陷皇上,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用雷击木为皇上正名。”
皇帝当然想过这个办法,但打雷不是人为能控制的。
“你能引雷?”
“臣不能,但臣能找江湖术士用障眼法演一场雷击,而且击中的是石头,比容易雕刻的焦木更有说服力。”
这话让皇帝的怒意消散了一些。
他冷哼一声,说道:“朕给你三日,若做不到就凌迟处死!”
“臣遵旨!”
“滚下去吧。”
解羿站起身,没有立刻退下。
“皇上,流言一事肯定有人在幕后煽风点火,想要流言停止,就必须将人找出来。”
皇帝当然知道流言的背后有人操控。
但他派人去查,什么也没查到。
“解爱卿能算出是何人在乱传谣言,诬蔑朕吗?”
解羿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
“臣只能算出皇上的小人宫位在西南方向,距离皇宫不超过一百丈,具体是谁,得花时间细算。”
“你只有三日!”
“微臣明白,微臣告退。”
解羿离开勤政殿后,没有去钦天监,直接出了宫。
他在宫外有宅子。
离开京城快一年了,宅子却没有杂草灰尘,显然是他的弟子常来打扫。
将行李放下后,他拿着罗盘出门。
皇帝并不相信解羿,派了大内高手监视他。
解羿察觉到有人跟踪他,却没有理会。
他在皇宫的西南方位,百丈之内的范围内,来来回回地走。
这片区域是世家的聚集地。
他随便选了几户,找借口进了府邸。
其中就有宋家。
世家不是随随便便能闯的,皇帝的人只能在府外蹲守。
这给了解羿和宋家家主宋明玉商谈的机会。
他不敢在宋家久待,长话短说地讲了一下他打算推祁宴舟和叶初棠上位的事。
“宋家主,如果你没意见,我就来说说接下来的计划。”
宋家从很早就选择了祁宴舟。
宋明玉:“我没意见,解大人请说计划。”
“想要完成计划,第一步便是让我重获皇帝的信任,需要宋家主配合。”
“只要不伤及宋家根本,我一定全力配合。”
解羿保证道:“宋家主放心,就冲宋家养出了将来的国舅爷,我便不会害宋家。”
宋明玉见解羿连这事都知道了,便知他是真的可信。
“解大人请继续。”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让江湖术士演一场旱天雷击中石头,用‘明君保国’来压下对皇帝不利的流言,宋家暗中推动此流言,扭转局势,因为现在还不是对皇帝下手的时候。”
“好,还有别的吗?”
“有,我会告诉皇帝,污蔑他的流言很可能是宋家所为,然后我会说服皇帝,让我假意和宋家交好,暗中搜集罪证,拿捏宋家,让宋家为皇帝所用。”
如此一来,他便能光明正大地和宋家合谋了。
宋明玉是聪明人,听完解羿的话,便猜到了他最终的目的。
“解大人是想让皇帝通过对付宋家来对付老五,逼叶初棠为了护他而夺天下?”
“不仅仅是宋景宁,她的孪生子也在我的算计之内,不过这需要长时间慢慢布局,不然很容易被发现端倪,前功尽弃。”
叶初棠和祁宴舟太聪明了,想要将计划做得毫无破绽,是一件很难的事。
宋明玉见解羿早就想好了具体计划,点了点头。
“关于细节,我们慢慢商量,力求完美。”
解羿起身,“我先走了,需要宋家主配合的时候,我会让人来传信。”
“好,解大人慢走。”
解羿离开宋家后,又进了两个世家的府邸。
当天下午,他就将怀疑宋家传谣的事告诉给了皇帝。
宋家是文坛泰斗,没有真凭实据不能对其下手。
所以他提出想和宋家合作,在华庭书院开设玄门课,借此搜集宋家的罪证。
皇帝没有立刻答应。
因为在他看来,消除流言比将宋家捏在手里更重要!
“解爱卿,你若能在三日内让流言逆转,朕便同意你的计划。”
“请皇上拭目以待。”
解羿在进京之前,就想好了重获圣心的方法。
他说的江湖术士也早就找到了,被他安置在客栈里。
两日后的午时。
晴空万里,雷声滚滚。
在巨大的轰隆声中,一道比日光还刺眼的闪电劈进了护国寺。
寺内锦鲤池旁的立石被劈开,石头断面上露出“明君保国”四个焦黑的字。
与此同时,池内的锦鲤全部朝雷劈的位置游过来,场面十分壮观。
来护国寺祈福的人不少。
看到此情此景,大家纷纷跪地磕头。
很快,天降异象之事,在宋家的推波助澜之下,传遍了全京城。
皇帝知道后,龙心大悦,立刻召解羿进宫。
“解爱卿请的江湖术士可真有本事,不知他们能不能替朕求雨?”
询问的语气,眼神却冰冷,摆明了不让解羿拒绝。
至于解羿能不能做到,与他无关。
解羿本就准备了求雨这场戏,爽快地点头。
“微臣虽然解决不了旱情,但求一场雨,糊弄一下百姓,还是能做到的,但需要等天时。”
纵然每日都是晴天,但也有云层厚的时候。
云厚,才能落雨。
皇帝心情好,对解羿也宽容了一些。
“朕最多给你十日,若是做不到,就别怪朕治你的罪!”
解羿很清楚,皇帝不过是在威胁他,不会对他如何。
毕竟想要宋家为皇帝所用,还得靠他。
他恭敬地弯腰,“微臣遵旨!”
“你和宋家谈得如何了?什么时候能进华庭书院,搜集宋家谋反的证据?”
“臣稍后就去拜访宋家家主。”
皇帝摆了摆手,“下去吧。”
***
不到三日。
解羿要进华庭书院当夫子,教人推演占卜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玄门向来神秘,只内招弟子。
如今钦天监却要公开教学,想要当他学生的人不少。
上到花甲老者,下到黄口小儿。
解羿给了三天的报名时间,第四日亲自挑选有灵气和天赋的学生。
最终他勉强留下二十人,年龄各不相同。
他拿了一些和玄门收藏的书籍,给学子们看。
“你们好好看,熟记里面的内容,若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一个月后我会对你们进行考核,合格者会成为我的弟子。”
学生和弟子的区别很大。
前者只能学到皮毛,后者才能学到精髓。
“我们一定不会让夫子失望!”
解羿在华庭书院待了几日后,求雨的时机到了。
他连忙进宫,让皇帝赶紧安排祭天仪式,亲自祈福求雨。
皇帝狐疑地看着解羿。
“你确定祭天仪式能求来雨?”
若是大张旗鼓地求雨,却没成功,他就会变成笑话!
“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定会成功。”
“解羿,朕提醒你,祭天不是小事,若没能求来雨,死的不仅仅是你,还有你在钦天监的弟子!”
皇帝知道解羿很宝贝他的那几个弟子,便以此威胁他,以防他叛变。
“微臣明白,请皇上放心,求雨一定能成功。”
解羿说完,便报了适合求雨的时辰。
然后离开皇宫,去做准备工作了。
次日卯时,祭天大典开始。
仪式很复杂,等皇帝走到祭台之上时,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这期间,天气也逐渐变化着。
从艳阳高照,万里晴空,变成了白云遮日,凉风来袭。
当皇帝登上高台,狂风肆虐,乌云压顶。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黑暗之下。
百官惊了,百姓也惊了。
很快,暴雨倾盆,将户外的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却没一个人躲,都在酣畅淋漓地淋雨。
“老天有眼,终于降下甘霖了!”
“明君保国,皇上可真是明君啊!”
“求老天爷让这场雨下得久一点吧!”
可这场雨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停了,空气里都是尘土的味道。
尽管如此,皇帝的贤德之名依旧传开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天山郡。
叶初棠听到后,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虽然不知道祈雨是怎么回事,但她相信解羿不会真心帮狗皇帝。
祭天求的那点雨,只够打湿地面,起不到任何作用。
狗皇帝的“明君”之名,维持不了多久。
她只关心自己的发展计划。
如今已是盛夏。
在百姓和驻军的共同努力下,河道已经挖了将近两百里。
延伸到村落的水渠也在加紧开凿,封水泥。
离天山山脉近的村子,已经将河水引了过去。
农户再也不会因用水而犯愁。
河道的两旁栽了叶初棠泡过灵泉水的柳树,会有人定时灌溉,养活不成问题。
通商的路也在有条不紊地修着。
但因人力都用来挖河开渠了,修路的进程相对慢了很多。
不过最多一年时间,便能修出贯通南北的路来。
至于叶初棠开的铺子,各个生意火爆。
孙楚还在相邻的郡县开了分铺。
时间一晃而过。
当各地的百姓因干旱而颗粒无收时,天山郡和临州城正忙着抢收。
山野田间,满是欢声笑语。
“今年的产量可太喜人了,足足比以往多了三倍!”
“祁夫人不仅给的种子好,还解决了灌溉问题,真是活菩萨!”
“谁说不是呢!就算咱们交出一部分粮食作为回报,也还能剩下不少。”
“是啊,有了这些粮食,我们再也不用食不果腹了!”
“听说祁公子要收粮食,你们卖不卖?”
“肯定卖呀!咱们现在不缺水,每年都能保证粮食的产量,只要留些口粮就行。”
“听你这意思,明年的种子还领免费的?”
“领!你不知道吗?祁夫人说了,只有她的种子才能高产!”
“我不信,我要留一些种粮,明年种两亩地试试。”
伴随着丰收的喜悦,祁宴舟的粮仓也越来越满。
各地官府知道消息后,纷纷上奏皇帝。
让皇帝派人来向叶初棠取经,并购买高产种子。
当然,挖河开渠和挖井的技巧,也需要好好地请教。
皇帝看着成堆的奏折,气得要死。
“都拿去烧了!”
他绝对不可能向屡次算计他的贱人低头!
谁想要种子,谁就去找叶初棠!
丞相秦徵连忙劝阻,“皇上三思,如今的旱情越发严重,各地都有百姓背井离乡当难民,长此以往,天下必大乱!”
这话一出,又有官员站出来。
“皇上,若能从叶初棠那里习得挖井技巧,就能解决缺水的问题,若能从叶初棠那里买到高产种子,就能解决各地粮食不足的困境。”
“求皇上先放下恩怨,以民为先。”
这话触怒了皇帝,阴冷的双眸腾起火焰。
他冷哼一声,“朱爱卿,你跑一趟天山郡吧,去说服叶初棠买种子传技巧,若她不同意,你就告诉天下人,叶初棠是假菩萨!”
朱大人早就对朝廷失望透顶。
他跪了下来,以头贴地,“臣遵旨!”
去天山郡对他而言不是死路,而是生机!
因为他要投靠祁宴舟!
秦徵知道叶初棠喜欢银子,连忙提醒道:“皇上,买种子需要银子。”
皇帝听到“银子”二字,眼前一黑。
他好不容易靠抄大臣和富商的家,往国库堆了点银子。
还没捂热就让他拿出来,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祁宴舟在朝堂安插的人连忙说道:“秦丞相此言差矣,据下官所知,叶初棠是免费给百姓提供种子的,然后百姓以收成来回报她,所以无需皇上掏银子。”
这话是祁宴舟让他说的。
为的便是将天下粮食,掌控在自己手里。